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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皇孙跪国士:这一拜,敬风骨!(第1/2页)
一道声音从身后飘来。
声音让这里的温度,直接降到绝对零度。
李景隆回头。
朱雄英早已下了马。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越过满地的碎尸,越过跪在泥里发抖的李景隆,死死定格在那具挂在墙头的尸体上。
“殿下……”李景隆满脸流泪哽噎着:“任大人被钉死了……铁钉入骨,肉都和城墙冻在一块儿了……我想……”
“你想什么?”
朱雄英没看他,脚下的靴子踩进血泥里,噗嗤作响。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踩得极重,要把这古北口的每一寸恨意,都踩进地底深处。
走到城墙根下,他仰起头。
逆着晨曦惨白的光,他看清了。
任亨泰的帽子早没了,花白的头发被风雪冻成一缕一缕的冰凌子,胡须上全是黑红的血痂。
那双平日里透着古板、严厉,最喜欢引经据典教训人的眼睛,此刻紧紧闭着。
胸口那四个墨字——“汉狗顺从”。
哪怕隔着几丈远,也成了四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扎进朱雄英的眼窝里。
“当初在奉天殿。”
朱雄英突然开口:“孤刚刚回来,这老头是骂得最凶的。”
“他跪在老爷子面前,骂孤是不懂礼法,说孤乱了祖宗法度,不修仁德,迟早要遭天谴。”
李景隆把头埋进泥里,那是恨意对于蒙古搭子的恨意。
“孤那时候烦他。”
朱雄英伸出手,在虚空中描绘着老人的轮廓。
“孤觉得他是老顽固,是绊脚石。所以孤把他贬了,贬到北平修书,眼不见心不烦。”
朱雄英自嘲地笑一声。
“孤以为他贪生怕死,是为了保住那点清流名声。可谁能想到……”
“这个最讲究‘仁义礼智信’的老古董,这个连走路都要迈方步的礼部尚书,最后选了个最不体面的死法。”
“他没死在书斋里,没死在病榻上。”
“他把自己当成了一块砖,死死填进了这长城的缺口里!”
“他本来可以在北平享福的啊!他偏偏要来这儿,这最前线的绞肉机!”
“他一个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他来这儿能干什么啊?!”
最后几句,朱雄英的声音里带血音。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双修长的手。
再抬头,看看任亨泰那双被铁钉贯穿、枯瘦如柴的手。
“钳子。”
朱雄英伸出手。
旁边的锦衣卫千户一愣,脸色煞白,噗通跪下:
“殿下!不可!尸身冻硬了,铁钉生锈,拔的时候肯定会喷血!您是千金之躯,这等脏活累活,让卑职们……”
“孤说。”
朱雄英怒吼:“拿,钳,子。”
千户浑身一抖,连滚带爬地翻出一把起钉的大铁钳,双手高举过头顶。
朱雄英一把抓过。
他没用梯子,直接踩着那些堆积如山的蒙古兵尸体,踩着那些杀害任亨泰的凶手,一步一步爬上去。
直到与任亨泰的脸平视。
近看,更惨。
老人的嘴唇被自己咬烂了,那是死前受了多大的罪,才没哼出一声软话。
“任大人。”
朱雄英轻声唤道:“天亮了,孤来接你下值了。”
没人应。只有风声呜咽。
朱雄英咬着牙,将铁钳的咬口,死死卡在那根贯穿左手掌的粗大铁钉上。
那是硬生生砸进骨缝里的。
“忍着点,可能会疼。”
双臂发力。
咯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锈迹斑斑的铁钉在骨肉中松动,带出一股黑色的、早已冻结的血渣。
一下。
两下。
朱雄英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不敢太用力,生怕那一身早已脆弱不堪的老骨头被他扯散架。
噗。
铁钉离体。
任亨泰的左臂无力垂落,冰冷僵硬的手指擦过朱雄英的脸颊。
成了一记无声的耳光。
又成了一个迟来的抚摸。
朱雄英没躲,脸上沾了老人的黑血,也不擦。
紧接着是右手,再是双脚。
最后,是喉咙上那根最致命的钉子。
朱雄英的手在抖。
这根钉子是为了封口,是为了让这位大明尚书闭嘴,是为了羞辱汉人的语言!
“他们不想让你说话。”
朱雄英眼眶赤红:“没事,以后孤替你说。你想骂谁,孤就替你杀谁。”
咯吱——!
最后一根钉子拔出。
失去了支撑的尸体猛地向前倾倒。
朱雄英扔掉钳子,张开双臂,稳稳地、死死地接住这具干瘪轻飘的躯体。
太轻了。
轻得和一捆干枯的稻草无异。
这就是大明的脊梁吗?
这就是撑起这个国家礼法与尊严的重量吗?
朱雄英抱着尸体,从尸堆上跳下来。
落地的那一瞬间,没有任何犹豫。
噗通!
一声闷响,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大明皇长孙、监国殿下、未来的帝国皇帝,抱着一具残破不堪的臣子尸体,重重跪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冻土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4章皇孙跪国士:这一拜,敬风骨!(第2/2页)
全场鸦雀无声。
两万名黑衣卫骑兵,看着这一幕,被什么东西狠狠击穿灵魂般。
那是他们的主帅。
是那个杀人不眨眼、谈笑间灭人满门的“活阎王”。
这时,他跪下了。
“全体都有!!”
李景隆眼眶通红,拔出那把卷刃的战刀,嘶吼声凄厉如狼:“卸甲!!跪!!!”
哗啦啦——
两万人,两万铁甲。
在此刻齐齐跪倒。
没有金铁交鸣的整齐,只有一片沉重的、压抑的哭声。
“恭送!!任尚书!!”
吼声震碎了漫天飞雪。
朱雄英没有起身。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老人,伸手轻轻抚过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以前孤觉得,文人的骨头是软的,只会打嘴炮。”
朱雄英的手指划过老人胸口那触目惊心的四个辱字。
“孤错了。”
“只要这口气还在,只要这把骨头还在……”
“这大明的脊梁,就断不了。”
他缓缓合上任亨泰的眼皮。
“任大人,你这一觉睡得太沉。北平还没看够吧?”
“孤带你去看,咱们还要去草原,去看看那帮把我们当两脚羊的畜生,是怎么被孤亡族灭种的。”
就在这时。
一名负责清理战场的锦衣卫百户,跌跌撞撞地从关楼后方的甬道里跑出来。
脸色煞白,神态惊惶,连滚带爬地冲到朱雄英面前,忘了行礼。
“殿……殿下……”
百户牙齿都在打架,那是恐惧到了极点后的生理反应。
“怎么了?”朱雄英正在用自己的袖口,一点点擦拭任亨泰脸上的污血。
“您……您去看看吧……”百户指着那条昏暗幽深的甬道,眼泪哗啦啦往下掉:“在……在后面……”
朱雄英心里“咯噔”一下。
不祥的预感,毒蛇般死死缠上心脏。
他把任亨泰的尸体轻轻交给旁边的李景隆。
“抱好了。别摔着。”
说完,朱雄英起身,大步流星冲向甬道。
李景隆把尸体交给亲兵,提刀紧随其后。
甬道里很暗,只有尽头处有一道微弱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那是猛火油烧干后的焦臭,混合着“金汁”发酵后的酸腐味。
越往里走,四周的安静越压得人喘不过气。
走到拐角处,朱雄英停下了。
李景隆跟上来,只看一眼,手里那把杀人无数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草……”
李景隆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呜咽。
那是一根用来支撑甬道的横木。
横木上,挂着一截早已断裂的蜀锦腰带。
一个老妇人的干尸,就悬在那儿。
身体早已僵硬,随着穿堂风微微晃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的脸,正对着城墙的方向。
哪怕是死,她也要看着那个在城头上拼命的老头子。
那是任亨泰的发妻。
在金陵城里,这也是位出了名的贤内助。
现在,她把自己吊死在这阴暗潮湿的甬道里。
而在她的脚边,散落着几块碎掉的麦芽糖,还有半只早已被老鼠啃了一半的绣花鞋。
那是小孩的鞋。
朱雄英脑子里“嗡”的一声,理智差点崩塌。
他想起来了。
当初贬任亨泰的时候,这倔老头谁也没带,就把大儿子留在了老家守祖坟,只带了老妻,还有那两个叫爷爷奶奶的孙子!
大宝。
二宝。
任家的独苗!
“孩子呢?”
朱雄英回头,眼中全是暴虐的血丝,死死盯着那个百户。
“孤问你,孩子呢?!!!”
咆哮声在狭窄的甬道里回荡。
百户吓得瘫在地上,拼命磕头:“殿下……卑职……卑职找遍了!所有的藏兵洞,所有的死人堆……都翻遍了!没有!没有孩子的尸体!”
没有尸体?
朱雄英一把揪住百户的领子,把他整个人提起来。
“你说没有尸体?那是活着还是死了?是被那群畜生带走了,还是被吃了?!!”
提到“吃”这个字,朱雄英的胃里剧烈翻腾。
他想到了那些被倒吊在城墙下的干尸。
想到了那些大锅里煮着的……
不。
不可能。
如果孩子被抓了,任夫人绝对不会死得这么“安详”,这么决绝。
她上吊,说明她已经没了牵挂,说明她觉得……孩子有了生路?
“找!!”
朱雄英把百户扔出去,转身对着李景隆嘶吼:
“给孤找线索!这甬道里肯定还有活人留下的痕迹!任夫人不会无缘无故上吊!她一定是在等人带孩子走!”
“那边!”
李景隆突然指着藏兵洞甬道最深处的一个死角。
那里原本是堆放杂物的地方,此刻堆满凌乱的碎砖烂瓦,看起来像是塌方一样,毫不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