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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地狱里爬出的童声:叔叔,爷爷和奶奶上船了吗?(第1/2页)
“啪。”
枯枝在火堆里烧裂。
古北口关隘下,两万黑衣卫列阵如林,却连一声马鼻响都听不见。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正中央那件撑起的猩红战袍。
战袍下,是一口熬得泛着油花的米汤。
朱雄英没让军医插手。
他盘腿坐在泥地上,那双平日里批阅奏章、一言定人生死的手,这时捏着一把小银勺,竟抖得快拿不稳。
大宝枕在他大腿上,皮包骨头的脑袋还没他的膝盖大;
二宝蜷缩在他臂弯里,轻得没三两重。
“呼……”
朱雄英舀起一勺,凑到嘴边吹了又吹。
他又伸出手背,小心地滴一点试温度。
温的,正好。
“大宝,张嘴。”
朱雄英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散这孩子最后一口气:“孙叔叔买的席面到了,咱先喝口汤。”
没人应。
怀里的小人儿牙关咬得死紧,那是人在极度恐惧下的本能——
就像这一个月来,他们死死守着那个洞口,至死不肯松口一样。
当。
勺子磕在牙齿上,清脆得刺耳。
米汤顺着干裂的嘴角淌下来,滴在满是黑泥的脖子上。
朱雄英的手一下僵在半空。
那一瞬的无力感,比面对鬼力赤十万铁骑冲锋还要让他心慌。
杀人他会,可这从阎王爷手里抢人的活儿,太难了。
“殿下……”旁边的老军医急得直搓手:“要不,用刀柄撬开?”
“放屁!”
李景隆撑着战袍,眼眶通红地骂道:“你瞎啊?那下巴骨头脆得跟酥饼似的,一撬就碎了!你想要他的命?”
朱雄英没理会,他反手入怀,摸出那块沾泥的麦芽糖。
这是大宝昏迷前,死都攥在手心里的东西。
朱雄英把它合在掌心,用力揉搓,用体温一点点焐热。
直到那坚硬如铁的糖块化出一层亮晶晶的糖浆。
他伸出食指蘸了一点,轻轻涂在大宝那干裂起皮的嘴唇上。
甜味。
这是刻在人骨子里的救命稻草。
大宝那突出的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一下。
死咬着的牙关,松一线。
“好孩子……真是好孩子……”朱雄英眼底一下布满血丝,趁着这道空隙,手疾眼快地将一勺米汤送进去。
咕噜。
咽了。
“活了!!咽下去了!!”
李景隆这一嗓子嚎得破音,鼻涕泡都冒出来。
围在四周的黑衣卫,原本崩紧的肩膀齐刷刷垮下来。
人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那是铁汉在强忍眼泪。
朱雄英没抬头。
他一勺接一勺,专注得喂完大宝,又喂二宝。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那具小小的身体猛地抽搐一下。
大宝睁开眼。
那双眼大得吓人,深陷在黑眼窝里,混浊无光。
他呆滞地看着朱雄英满是胡茬和血点的脸。
“鬼……”
声音沙哑。
他看着朱雄英身上那件染血的蟒袍——那是刚才屠杀三千鞑子留下的勋章。
但在孩子眼里,这就是地狱的颜色。
“你是……无常老爷吗?”
大宝没躲,也没力气躲。
他费力抬起那只瘦得只剩骨头的手,在半空虚抓两下:“老爷……能不能别打我弟弟……别把他扔油锅里……”
“我们很乖的……爷爷说了……只要不磕头……下辈子就能投个好胎……”
“我们没磕头……一次都没……”
噗通。
李景隆膝盖一软,单膝跪在泥水里。
这个能把鞑子人头当球踢的混世魔王,这时把头埋进胸口,肩膀剧烈耸动,发出的呜咽和受伤野兽没两样。
太疼了。
这话比刀子捅心窝子还疼。
“没死。”
朱雄英一把抓住那只乱抓的小手,贴在自己满是胡茬的脸上,用力蹭了蹭。
扎人的触感。
“这是大明。”
朱雄英红着眼:“那个让你们挺直腰杆、不用磕头的大明!”
大宝愣住了。
迟钝的大脑转好半天,那一丁点属于活人的光彩,才艰难地回到眼底。
“大明……?我们回来了?”
紧接着,他忽然惊醒,挣扎着要坐起来:“叔叔……那爷爷呢?”
“还有奶奶……奶奶说去找船了,她鞋子都跑丢了一只……她脚冷不冷啊?”
全场没一点声音。
比刚才还要吓人的安静。
李景隆把头埋得更低。
那个在甬道里上吊的老妇人,那个被钉死在城墙上的礼部尚书,都在这儿,但都开不了口了。
朱雄英喉咙堵得慌,又干又疼。
怎么说?
说你们的爷爷奶奶变成了干尸?
说他们为了让你们活,自己选了绝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7章地狱里爬出的童声:叔叔,爷爷和奶奶上船了吗?(第2/2页)
“他们……去了。”
朱雄英把到了嘴边的真话咽回去,撒了这个这辈子最让他难受的谎。
“爷爷奶奶去帮皇上办差了。大差事,得去很久。”
“他们临走前,把你俩托付给了叔叔。”
“真的?”大宝眼里的光闪了闪,“爷爷没骗我?没生气?”
“没生气,爷爷夸你是大明最硬气的男子汉。”朱雄英替他拨开额前的乱发。
“那……孙叔叔呢?他说去买烧鸡,买到了吗?”
朱雄英心脏又被捅一刀。
孙德胜就烂在洞口外,手里还握着那把卷刃的刀。
“买到了,就在车上。”朱雄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等有力气了,叔叔带你吃个够。”
“叔叔,你是谁呀?”
大宝看着这个男人。
长得好看,但是好凶。
哪怕在笑,那股煞气也藏不住。
“我是……”
朱雄英顿了顿。
想说皇长孙,想说监国。
但在这一对用命守住汉家风骨的孩子面前,那些头衔轻得像灰。
“我是你大伯……不,叫叔叔。”
朱雄英语气坚定,说的话算数:“从今天起,叔叔就是你们的靠山。任家香火断不了,以后谁敢动你们一根指头,叔叔灭他满门!”
“那我……有名字吗?”大宝的视线飘忽不定:“爷爷说要给我取大名……我太饿,饿忘了……”
“忘了就忘了。”
朱雄英突然站起身。
他一手抱一个,两个孩子加起来还没一副盔甲重。
但他抱得很稳,那分量在他心里抵得上大明的半壁江山。
李景隆马上撤掉战袍,像护卫一样挡在侧面。
朱雄英走到关楼边缘。
脚下是堆成山的尸体,远处长城弯弯曲曲向前延伸。
“看着那儿。”
朱雄英指着北方。
“叔叔叫朱雄英。”
“既然大名忘了,叔叔分你们一半。”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大宝:“你是哥哥,要立得住,要像个英雄。从今往后,你叫“任雄。”
又看向昏睡的二宝:“他是弟弟,要飞得高,要把眼睛练亮了替奶奶看河山。他叫”任英。”
任雄。
任英。
把当今皇长孙、未来大明皇帝的名字拆开赐给孤儿。
这是逾矩,是大逆不道!
但在场两万黑衣卫,没人觉得不妥。
甚至有人激动得握刀的手都在发白。
这是把这两个孩子,和国运死死绑在一起!
动他们,就是动皇储,就是动大明的根!
“传令!!”
朱雄英一下转过身。
“这两个孩子,孤带着!”
“腾出孤的马车!铺最软的白虎皮!谁让风惊了他们,孤扒了他的皮!”
李景隆一愣:“殿下,咱们要急行军抄鬼力赤后路,那是玩命的活儿,带着孩子……”
“送回去干什么?”
朱雄英冷笑一声。
“让他们在温室里当花朵?忘了这笔血债?”
“孤要带着他们。”
“去前线!去修罗场!”
“孤要让他们亲眼看着,那些逼死他们爷爷奶奶的畜生……”朱雄英咬着后槽牙,字字带血:
“是怎么被孤,一个个敲碎骨头,扬成灰的!!”
“全军整备!!”
“目标——怀柔!不封刀!不留俘虏!给孤杀绝了!!”
“吼!!!”
两万黑衣卫齐声怒吼,声浪震塌关楼积雪。
这不是士气。
这是两万被彻底激怒的兵卒
以及那五万疯狗,在哪里跟随跪着鬼哭狼嚎!
。。。。。。。。。。。。
队伍中央,马车暖意融融。
大宝紧紧抱着二宝,手里攥着那本破烂的《孟子》。
“哥……”二宝梦呓般问,“咱们……真的不用数数了吗?”
“不用了。”
大宝透过帘缝,看着外面那个骑在照夜玉狮子上、背影如山的男人。
“那个叔叔说了。”
大宝声音虽弱,却前所未有的安稳。
“以后,轮到那帮鞑子数数了。”
“数数他们……还能活几个时辰。”
……
同一时间。
三百公里外,茫茫草原腹地。
天空沉得厉害,随时要落下来
大地在震动
不是地震,是马蹄。
一万八千名骑兵,每人五匹马,来势极快,是席卷草原的黑色狂风,正打破草原的宁静
他们脸上全是冻疮和血痂,人绑在马背上,嚼着生肉干,眼里只有一种神色——那是见仇敌的狠劲
最前方。
一面破烂的“蓝”字大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