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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之乐被皇后的人抓了。”
任百川的脸色没有变。他看着任景和，看了很久。
“你打算怎么办？”
“去救她。”
“怎么救？你知道关在哪吗？”
“不知道。可我得找。”
任百川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景和，你听我说。你不能去。你去了，就是送死。皇后要的就是你去。你去了，她就有借口杀你。”
“我不去，她也会杀之乐。”
“不会。她留着之乐，是为了逼你。你不去，她就不会杀。”
任景和低下头。“父亲，我做不到。”
“做不到也得做。”任百川的声音很低，“你去了，两个人都得死。你不去，至少她能活。”
任景和站在那里，浑身发抖。他知道任百川说得对，可他做不到。他做不到看着乌以灵在别人手里，什么都不做。
“父亲，您帮我一个忙。”
“说。”
“帮我找到影。让他去救之乐。”
任百川看着他。“影不会去。他只守门。”
“什么门？”
“回来的门。你父亲——你生父回来的门。”
任景和愣住了。“我生父？他不是死了吗？”
“没有。他和你岳父一起在回来的路上。”
任景和的脑子一片空白。他生父还活着？他岳父还活着？两个人一起在回来的路上？
“父亲，您瞒了我多久？”
“从你过继那天起。圣上让我过继你，不是因为你合适，是因为你生父要回来了。他回来，需要有人在任家替他守着。”
任景和的眼泪掉了下来。他转过身，走了。走出德馨园，走在回廊上，月光照着他，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瘦瘦的。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任景和——这个名字，是养父给的。他的生父姓什么？叫什么？他为什么没有死？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他走回甜水巷，推开门。余咏助在院子里等他。
“查到了。孙家的私宅在城东甜水巷尽头，离这里不远。”
任景和转过身，出了门。他要去那里。不管任百川说什么，他都要去。他做不到看着她死。
他沿着巷子走，走到尽头，看见一扇黑漆大门。门口站着两个家丁，手里提着灯笼。他没有惊动他们，绕到后墙，翻墙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没有灯。他摸黑往前走，穿过回廊，进了一间小院。院里有一间小屋，门锁着，窗户封着。他走过去，从门缝往里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之乐——”他轻声叫。
里面传来动静。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六郎？”
他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是我。我来接你。”
“门锁着。”
“我知道。”
他退后两步，一脚踹开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冲进去，看见她蜷在墙角，头发散着，脸上有伤。他蹲下来，抱住她。
“之乐——之乐——”
“我没事。”她的声音发抖，“你来了就好。”
他扶着她站起来，往外走。刚走到门口，院子里忽然亮起了灯。十几盏灯笼同时点亮，把院子照得通明。一个人站在院子中间，穿宝蓝色褙子，头上戴赤金凤钗。
孙婉清的母亲。
“任将军，我等你好久了。”
任景和把乌以灵护在身后。“放她走。”
“放她走？可以。你娶我女儿。”
“不可能。”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她一挥手，十几个人从四周涌出来，手里拿着刀。任景和拔出腰间的短刀，挡在乌以灵前面。
“之乐，跟紧我。”
“嗯。”
他冲上去，一刀劈翻一个。又冲上来两个，他侧身避开，反手一刀，血溅了一地。他杀红了眼，刀刀见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倒下。可人太多了，杀不完。他杀了七八个，还有十几个。他的胳膊被划了一刀，血顺着手指往下流。
“六郎——”乌以灵在后面喊。
他没有回头。他知道不能回头，回头就会分心。他咬着牙，又劈翻一个。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院子中间。
影。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僧袍，手里没有拿武器。他站在那里，看着孙婉清的母亲。
“放他们走。”
“你是谁？”
“一个你不该惹的人。”
影往前走了一步。孙婉清的母亲退后一步，脸色发白。
“你——你是——”
“我说了，放他们走。”
孙婉清的母亲咬着嘴唇，挥了挥手。那些人收了刀，退到两边。
影转过身，看着任景和。“走。”
任景和扶着乌以灵，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影还站在院子里，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黑黑的，长长的。
“谢谢。”任景和说。
影没有回头。
两个人走出巷子，走到甜水巷宅子门口。余咏助站在那里，看见他们，松了一口气。
“快进来。”
他们走进去。余咏助关上门。乌以灵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任景和站在那里，浑身是血，有别人的，也有自己的。
“六郎，你受伤了。”
“皮外伤。”
乌以灵走过去，撕下自己的衣角，给他包扎。手在发抖，可包得很仔细。
“之乐。”
“嗯。”
“以后别走了。”
乌以灵没有说话。她包好了，退后一步，看着他。
“六郎，你生父还活着？”
任景和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影告诉我的。在孙家的宅子里，他跟我说了一句话——‘你父亲和任景和的生父一起在回来的路上。’”
任景和的手攥成了拳头。“他还说了什么？”
“没了。”
任景和转过身，背对着她。“之乐，我瞒了你很多事。”
“我知道。”
“你不怪我？”
“怪。可我更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办？”
任景和沉默了很久。“不知道。”
乌以灵走到他身后，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背。“六郎，不管你是谁的儿子，你都是六郎。”
任景和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转身，怕她看见。
“之乐，谢谢你。”
“不用谢。你救了我，我们扯平了。”
远处的天边，一线光漏出来，灰蒙蒙的，快要亮了。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他站在窗前，看着那线光。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可他们都知道，天亮了，还有很多事要做。
父亲要回来，皇后要对付，柳氏要查，影要找到。
路还很长，可他们还在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