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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广陵府的防卫，也就防防寻常毛贼。东城墙的哨塔，换岗的空隙够我打个来回。说真的，让你们管这偌大的广陵府，真是难为你们了。”
这番话尖酸刻薄，听得院中众人无不面露怒色，几个脾气火爆的汉子已是破口大骂。
吊梢眼心中也是又惊又怒，惊的是此人对广陵的布防了如指掌，怒的是他言语间的轻蔑。
但对方毕竟揪出了奸细，是敌是友尚未可知。
他强压下火气，拱手道：“阁下既出手相助，我等感激不尽。但不知阁下尊姓大名，与我广陵府有何渊源？”
墙上那人忽然收起了那副懒散的模样，坐直了身子，那双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吊梢眼。
“不用谢我。”他从墙头一跃而下，落地悄无声息，宛如一只夜行的狸猫，“我姓姚，姚祁。算是……阿禾姑娘的一个朋友。”
“阿禾姑娘的朋友？”
吊梢眼一愣，院中众人的怒气也瞬间凝固了。
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知道阿禾名字的人并不多，对方如此熟稔，只怕真的跟阿禾有渊源。
一听到是小妹的朋友，吊梢眼立刻就放松了戒备。
他连忙收刀入鞘，态度立刻缓和下来，上前一步道：“原来是姚兄弟！方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只是……你怎么知道小妹的名字？”
“我自是知道，废话不多说……”姚祁那双半是俊朗半是狰狞的脸上，玩世不恭的笑意迅速敛去，“阿禾呢？”
他盯着吊梢眼，声音里没了方才的懒散，“我收到消息，她数日前便从洛川府动身来了广陵，人现在何处？”
“小妹她……”吊梢眼被他气势所摄，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连忙将山上的变故和盘托出，“总舵主在山上养伤，刀疤和阿禾小妹上山去见总舵主，谁知风雪太大，索桥断了，小妹和刀疤他们都被困在了山上，麻子哥这会儿正带人上山接应……”
话音未落，他却忽觉眼前一花。
方才还站在他面前的姚祁，身形已化作一道残影，几个起落便掠出院墙，只留下一句掷地有声的话，在清晨的寒风里回荡。
“看好奸细！”
吊梢眼和院中众人面面相觑，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听见城门方向传来一阵骚动，守城的弟兄高声喝问着什么。但那声音很快便弱了下去，继而彻底消失。
众人追出去时，只见城门大开，风雪初霁的官道上，一道人影正以惊人的速度远去，转瞬便成了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
此人竟是直接闯出了城。
吊梢眼呆立在城门口，只觉得手脚冰凉。
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跟阿禾，又到底是什么关系？
……
第二日，风雪已霁，天光大亮。
客栈里，一夜未好眠的众人聚在一起。
麻子看着窗外化雪的屋檐，对阿禾道：
“阿禾妹子，咱们得尽快赶回广陵府。广陵府里不可一日无主，总舵主和程香主临终前都把青屏山的弟兄们托付给了你，咱们都看着呢。况且，这广陵府本就是靠你的计策拿下的，你来主持大局，谁都不会有二话。”
刀疤脸站在一旁，闷声附和：“麻子说得对。回了广陵，咱们才能重整旗鼓，为总舵主和程香主报仇。”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角落里安静坐着的王之，心脏猛地一缩，旋即又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阿禾也未曾好睡，眼下青黑一片，神情憔悴。
她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好，我们回广陵。”
一行人收拾停当，准备上路。
麻子特地弄来一辆牛车，车板虽然简陋，但铺着厚厚的干草，坐着还算舒适，总比走路强。
“阿禾妹子是女子，刀疤有伤，王之先生又眼睛不便，你们三个坐车吧。”麻子安排道。
刀疤脸闻言，脸色“唰”地一下白了，连连摆手：“不……不用，我走着就行！”
让他和那个怪物同处一室？
他宁愿在雪地里走上三天三夜！
“让你坐就坐，哪来那么多废话！”麻子以为他是在客气，一把将他推上了牛车。
阿禾和王之也随后上了车。
车板狭小，三人几乎是膝盖对着膝盖。
刀疤脸僵直地坐在车板上，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只觉得身边的瞎眼书生就是一头蛰伏的凶兽，随时可能张开血盆大口。
牛车吱呀作响，缓缓向着广陵府的方向行去。
然而，临近广陵府城门时，官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戒备！”
护在牛车周围的汉子们立刻拔出刀，紧张地望向前方。
只见一匹快马卷着雪沫疾驰而来，马上的人影如风驰电掣，眨眼间便到了近前。
那人竟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在距离牛车不过数丈远的地方才猛地一勒缰绳，身子如大鸟般从马背上腾空而起，越过众人头顶，重重地落在了牛车旁边。
“砰”的一声闷响，震得车身都晃了晃。
众人看清来人的脸，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此人一身玄色劲装，风尘仆仆，肩上还带着未化的残雪。
面容一半俊朗非凡，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堪称美男子；可另一半脸，却被一道从额角贯穿至下颌的狰狞刀疤彻底毁去，疤痕扭曲了肌肉，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既邪异又凶悍。
那双眼睛更是亮得惊人，像是两簇在暗夜里燃烧的野火，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死死地锁定了牛车之上的人。
刀疤脸一个箭步窜下车，张开双臂死死护在车前，吼道：“来者何人！想干什么？！”
姚祁却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随手将马鞭扔在地上，一双明亮的眼睛死死盯着车上的人，那张疤痕交错的脸上，神情复杂到了极点，既有滔天的怒火，又似乎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他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道：“你可真让我好找！”
牛车上，阿禾诧异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姚祁，半晌没出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