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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未见,婉儿幻想过很多次同魏静贤人再见的场景,唯独没预料到是这种。
阻拦时,她被烂菜叶砸到,也是一身狼狈。
可与阿妩相比,她的这些狼狈,轻得微不足道。
从前,她总希望魏静贤不要为阿妩背负太多。
而现在,太多的非议如同潮水般涌向阿妩。
婉儿从没像现在这一刻,希望魏静贤能将阿妩带离这里。
阳光从云层间洒下来,不知是光线太刺眼,还是魏静贤的皮肤太过白皙,那一张俊美的脸竟白得没有血色。
“祸国妖妇。”
“不要脸。”
“水性杨花···“
污浊的话,伴随着腐烂菜叶砸在阿妩身上。
魏静贤指节在袖中死死攥起。
他盯着那双红透了的杏眸,同她和离那日一般。
旁人看到的是她的任性,她的不知好歹,种种错处。
独他看见了,她走到无人处,才敢落下的眼泪。
司烨再是爱她,也曾为了江山放弃她。
可这无限好的江山又同她有什么关系?
魏静贤脚步向前,想问她,何苦至此···
何苦?
却又见阿妩红着眼,朝他摇头,那眼中的坚定之色,如钉子扎进他的心口。
这么多年,他总顺着她的心意。
但眼下,目睹她的狼狈,他脚步继续向前,却又终是在她眼泪落下来的霎那,僵硬地定住脚步。
他望着她,眼底深处,翻涌着旁人窥探不到的心酸与无力。
这时,人群后方又掀起一阵骚动。
“是江学士,江学士来了!”
阿妩肩头猛地一颤,同众人的视线一起看过去。
记忆里,他从未穿过玄黑。
可今日,他穿了一身墨色暗绫长袍,外披一件玄色披风。
阿妩目光不觉落向披风遮盖住的那一片腹部。
他挺直肩背,立在人群间。
视线对上,在空气中交错,仿佛有无数细碎的火花燃烧着彼此的心扉。
良平多次欲伸手搀扶他,皆被他避开。
温润的嗓音,破开喧嚣。
“诸位,江某身受重伤,并非陛下所为,伤我的,乃是北戎潜入境内的奸细。”
一句话,斩断了“司烨残害臣子”的流言。
却也仅此而已。
四下哗然一静,无人看见宽大的衣袍下,江枕鸿手掌死死攥拢,腹部伤口因为用力,又渗出一层温热的血。
阿妩望着他眼尾的薄红,鼻腔猛地漫上一阵酸涩,一如年少时,很多委屈,她不必开口诉说,他一眼即懂。
何其有幸。
又何其遗憾。
阿妩眼帘重重垂落,敛去眼底翻涌的泪意,再度一叩。
她声音沙哑:“是我。”
“三年前假死离宫,欺瞒朝野,更是我搅乱君臣分寸,才让北戎得以借机窥伺挑拨,根源皆在我一身。
我罪无可赦,甘愿领万民之斥,受此负荆之罚。”
阳光将她的影子长长的拖在地上。
江枕鸿眼底满是无力的心疼。
三年前假死,是不争事实。
他亦是三媒六聘娶过她。
他清清楚楚地明白,现在替她辩解,不但洗不清,还会让人认定他在为她开脱。
坐实“她蛊惑人心,搅动君臣不和”的流言。
铺天盖地的指责声席卷而来,婉儿站在一旁,目光从魏静贤苍白的脸,扫到江枕鸿紧到发颤的下颌。
脑海里不断浮现,当年阿妩被逼进宫,屈膝跪在皇帝面前,卑躬在沈薇面前,甚至连薛晚云,她都要弯腰以对。
她被迫承受了那么多,到如今,受害者的反抗竟成了错。
这是什么道理····
风卷过长街的尽头,传来车马碾过地面的隆隆声响。
万人涌动的人潮全都看向那处。
阳光照在鎏金车顶,象征皇权的压迫感铺展开来。
万民跪拜。
龙纹玄袍被长风扬起一角,天子威仪赫赫,一步步踏过冷硬的青石板地。
直至他的靴底踩上阿妩被日光拖长的影子。
万人拥挤的长街,静得只有风声。
他看着她,视线自上而下,从纷乱沾污的发丝,到肩头挂着的烂菜叶,最后,落在她跪地的双膝上。
他脑海里明明没有属于和她的旧时光,也想不起昔日二人相处的模样。
却有一股滚烫血气冲上眼眶,他深吸一口气,极力想压下这种剧烈的酸楚。
偏又看见她也仰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那股酸楚不减反增。
天光炽盛,铺天盖地的指责声停了。
万千目光,尽数落在司烨身上。
“来人。”
两侧禁卫闻声而动。
“将她带走。”
仅此短短四字,没有期盼的国法严惩,让跪地的百姓皆是一怔。
却又都被执戈的黑甲卫震慑,屏声敛气。
阿妩从始至终没有抬眼去望司烨,只在他说完这一句后,叩首道:“一切罪责,皆在妾身,任凭陛下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