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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黎美娟沉浸在伤感的记忆里，刚在挎包里的BP机骤然响起。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回呼，从刘晓君口中得知，自己已晋升经理、萧凡也被任命为部长。
她想起萧凡清晨离开前那句平静的承诺：“承诺你的事，我一定会做到。”
短暂几天的接触，她知道，萧凡骨子里厌恶刻意的逢迎，还有勾心斗角的算计，昨天连服务领班都明确拒绝，此刻却为了自己，接受了“部长”这个需要与更多人际斡旋的职位。
这妥协的背后，是他默默的付出和无声的呵护。
她没有预想中的雀跃和扬眉吐气，反而感觉心好像掏空了一般，涌上一股深深的失落。
放下电话，她在寂静的房间里又坐了很久，才慢慢起身，来到洗手间化上比平日更浓的妆容，试图掩盖红肿的眼眶和眼底的疲惫。
离开前，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她没有直接回嘉年华，而是鬼使神差地来到萧凡习惯的那个土坡。
她找到那片曾经被压倒的草丛，缓缓坐下。
这里曾有过激烈的纠缠和更直白的渴望，当时她坚定地拒绝，是嫌弃自己身子脏。
这一刻，她希望重温那段场景。
临近上班时间，她起身拍掉草屑，挺直脊背，朝着酒店走去。
走进酒店的大厅，她脸上已挂起无懈可击的职业笑容，仿佛一整天的失魂落魄从未发生。
“黎经理，恭喜高升啊！”
“美娟姐，以后可要多关照我们哦！”
这些祝贺声，有真心，有羡慕，还有那些曾同为公关部长、如今被拉开距离者掩藏在笑容里的复杂审视。
黎美娟得体地一一回应，隐藏在心底的落寞，并未被这喧闹的祝贺声驱散分毫。
孙静独自坐在舞池边的一个卡座里，面前放着半杯吧台免费提供的冰可乐，她已经等待多时。
黎美娟看见她，赶紧走过去，压低声音道：“孙经理，这一次多亏了您。”
“最应该感谢的人，应该不是我哦。”
孙静打趣了一句，目光在黎美娟脸上细致地扫过，精心修饰的眉眼，浓重的眼线和腮红，也没能掩盖住脸上的疲惫与黯淡。
她想起萧凡躲闪的眼神，再次确信黎美娟与萧凡之间肯定闹了什么不愉快，她很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却没有追问。
酒店这种地方，人人都可能有着不愿示人的故事，看破不说破是基本的生存法则。
黎美娟开门见山，由衷地说道：
“他是为我极力争取，但是没有您在从中穿针引线，这事不可能这么快就决定下来。”
“都是同事，我们就别在这里客气了。”
孙静岔开话题，将手里办理好的工牌递给黎美娟道：“下班没事，想来听听音乐，顺便就给你带来了。”
黎美娟接过工牌，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道：“他今天来入职了吗？”
孙静摇了摇头，如实道：
“上午到人事部找我时，满眼都是血丝，一看就是熬了夜，谈完你的事已临近中午，我让他先回宿舍休息，刚才我去看了一眼，现在还睡着，可能还不知道通告的事。”
黎美娟紧了紧手里的工牌，很想去萧凡的宿舍，终究还是理性压过了冲动。
孙静注意到她眼神里一闪而过的忧伤，但很快就掩饰起来。
她轻轻拍了拍黎美娟的肩膀，意有所指道：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许多交往，退一步或换个身份，未必是坏事。”
黎美娟瞬间就明白了她话中的弦外之音，隐晦地回道：“注定只是过客，不退……”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酒店开始陆续上客，黎美娟要去招呼客人。
孙静走出大门，迟疑了好一会儿，最后才招手叫来一辆摩的，侧身坐上后座，对摩的佬道：“师傅，去桥头的樱花制衣厂。”
………………
凌晨两点，酒店下班，203宿舍里喧嚣起来。
萧凡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睡了大半天，身体那点疲惫早已散尽，可状态像是霜打的茄子，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
他侧过头，看到枕边静静躺着一张崭新的工牌，顺手拿起一看，部门一栏是空着，只是职务一栏标注了部长。
工牌上的照片是他入职传菜员那天，黎美娟带他去附近照相馆拍的加急。
照片里的他穿着那身廉价地摊货，头发还有点湿润，眼神微微有些斜视。
他清楚地记得，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他正不自觉地偷瞄站在摄影师旁边、含笑看着他的黎美娟。
那时的他眼里，黎美娟是仙女一样的女人，看着这张斜视的照片，往事那些片段不受控制地涌来：
她塞给他钱，让他买衣服时不容拒绝的温柔；
土坡上，她迎合他笨拙亲吻时，脸颊的羞红和纵容；
在中巴车上依偎在他怀里时那短暂的放松与依赖；
思绪最终还是定格在清晨，她拿出那盒‘小雨伞’时，他瞬间冰凉的心。
各种滋味混杂在一起，他感觉胸口发闷，烦躁地挠了挠头发，试图转移思绪。
孙静的面容浮现在脑海里。
这个与他几乎算得上陌生的女人，这两天对他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善意。
为黎美娟争取经理职位，她不仅给了建议，还帮着谋划、斡旋，甚至为他这个愣头青量身打造了一个“部长”的岗位。
这一切，真的仅仅因为自己某些言行举止像她的初恋？
萧凡虽然涉世未深，但并非全然天真。
初到东莞时，为了打听到唐芳，他遭受了不少白眼，知道这座现实的城市，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孙静眼中的复杂情绪，有追忆，有伤感，但似乎……还有些别的东西。
他心里正猜测着，孙静这份善意，是否还有其他目的，张向东走到他身边，亲热地招呼道：
“萧部长，恭喜你荣升为部长，但你是传菜部走出去的人，我和其他几个传菜员商量了一下，大家想请你吃个宵夜，也算是庆祝，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赏这个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