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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军\队是不能只有士兵的，必然会征发大量民夫来做各种杂役，比如运送粮草、修筑营垒、搬运辎重。这些民夫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许多人赤着脚走在满是碎石的路上，脚上全是干涸的血痕。
而更令人心惊的是，队伍两旁时不时能看到倒下的尸体，士兵们尚能吃上饱饭，而这些民夫做着最重的活儿，却只能吃最少的食物。
这也就罢了，他们还要遭受那些士兵的欺凌，动辄打骂，有时候将人活活打死，也只是往路边一扔，任由野狗啃食。
万穗的目光在民夫之中一扫，就找到了一对父子，正是张如兰的丈夫和儿子。
王二年轻的时候应该也算是个帅小伙，但经过岁月的磋磨，他已经成了一个满脸风霜、眼神麻木的中年汉子。
他的脊背被沉重的担子压得微微佝偻，脸上满是尘土与汗水混合的污迹，嘴唇干裂，渗着血丝。
而他身旁的儿子王小虎，也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因为常年营养不良，瘦得像根豆芽菜，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几乎遮不住身体。
他的眼神里没有少年人该有的光亮，只有一种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茫然和恐惧。
他紧紧跟在父亲身后，每一步都走得踉跄，却不敢落下半步。
忽然，他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肩上的担子也滚落在地，粮食撒了一地。
专门负责驱赶他们的士兵立刻骂骂咧咧地走了上来，手中的鞭子狠狠地抽打在他的身上。
其实这个士兵也是农民出身，但自从参了军，成了士兵，长官又给了他欺凌民夫的权力，他便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将所有的怨气和残忍都发泄在了这些比他更弱的人身上。
鞭子落在王小虎瘦弱的脊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抽在万穗的心上。
弱者只会向更弱者挥刀，这是亘古不变的法则。
王二连忙扑过去，挡在儿子的身上，哭着哀求：“军爷，求求你放过我儿子吧，他还小，我来代他受罚，求求你了！”
“他弄洒了粮食，就该打！我们马上就要到达西山镇，就要和山匪打仗了，他这个时候故意弄洒粮食，是想让我们打败仗吗？我看他是山匪的奸细，杀了再说！”
说罢就要拔刀。
王二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说自己一家本本分分，绝对不是奸细，求军爷明察！
但那个士兵怎么会不知道他们的清白呢？
他只是心里不爽，想杀人而已。
就在他举起刀的时候，忽然狂风四起，他的眼睛被风沙迷了，眨了两下，忽然看到一个身上被割得千疮百孔的人站在面前，死死地盯着他。
“啊！”他吓得大叫，将刀扔了出去，“鬼，有鬼啊！”
他疯了一样扑向旁边的士兵，抓住他的衣领，嘶吼道：“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有鬼，有鬼！那个被我们打死的人，他来找我了！”
那个被他折磨死的民夫，正是前几日因为逃跑被抓回来，活活打死的。他当时还笑着说，这种贱骨头，打死一个少一个。
那民夫被打死后扔在了路边，有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流民将他的尸体拖走了。
他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没想到，那民夫的冤魂竟然真的找上了门来。
另外一个士兵当时也参与了施暴，他脸色突变，看了看四周，哪里有什么民夫的冤魂。
“你疯了吧？”那士兵一把推开他，“哪里有什么鬼？别自己吓自己！”可那个士兵却像是真的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浑身颤抖着，指着前方空无一人的地方，声音都变了调：“他……他就站在那里！浑身是血，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他的恐惧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开来，周围的士兵纷纷后退，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而那个被他指着的方向，只有一阵阴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打着旋儿，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缓缓逼近。
“闭嘴！再胡言乱语，老子先砍了你！”他的伍长冲了过来，怒目圆瞪，拔出刀来，架在他的脖子上，厉声喝止。
可那个士兵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他双眼圆睁，瞳孔急剧收缩，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他来了……他来找我报复了……”
伍长上去踢了他几脚，还是没有效果，这时，队伍之中忽然一阵骚动，有人道：“都肃静，松泉道长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