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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男孩儿的舌尖殷红一点，钻出来在唇齿边缘游走。那些已经干涸的京液又被湿润，顺着舌尖滑进男孩儿的口腔。他浑然不觉，只啧啧品味着那幻想中的甜蜜。
恩扬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着。
“你爱吃糖？”他压抑着剧烈的喘夕尽量平静地问。
男孩儿像是想起了什么很开心的事情一样笑了。带着囚室里的空气飘荡。恩扬的心瞬间又被吹皱。
他另一只手在口袋里狠狠攥紧，指甲扣进了掌心的皮肉。
“我妈妈给我吃过。”男孩儿还是笑。恩扬恍惚间觉得已经有糖在男孩儿口中融化，渗入他的笑容，散发出诱人的香甜。
恩扬也下意识地跟着笑了笑。
“你爸爸妈妈是哪里人？”他问男孩儿。
他期待着男孩儿说出七营河的某个城市，那些已经不复存在的地方，从七营河故人的口中被说出，带着往日的余晖，让他能再一次回到那有着金色斜阳的温暖傍晚。哪怕就只是一瞬间。
可男孩儿只摇头。
恩扬等待着男孩儿的回答。可男孩儿在这样的等待中愈发茫然无措。
恩扬蹲下，离男孩儿又近了一些，很小声地问：“你是北官的人吗？”他避开了那个词，只用了那个词的反义词。
“北官是什么？”男孩儿反问。这些词对他来说没有丝毫意义。
恩扬盯住男孩儿，追问：“你是什么时间来的这里？”
“哪里？”男孩儿听不懂。
“这里。”恩扬指指脚下。
男孩儿依旧摇头。“我一直都在这里。”
“那你的妈妈呢？你刚才说你妈妈会给你吃糖。”恩扬当然知道他的母亲已经死了，他本不想提起这些，但此时或许已经是弄清男孩儿身世的唯一线索。
男孩儿并没有恩扬想象中的潸然泪下。他反而笑了。
“妈妈说外面有坏人，我不能出去，她出去给我找吃的，让我在这里乖乖等着她，她回来会给我带糖，给我讲讲外面的春天是什么样子。”
恩扬所有的表情都冻僵在了脸上。被北官出来的风。吹干了七营河河水的凛冽的风。
男孩儿是一个永远也不可能出现在七营河被营救名单或战俘交换名单上的人，是一个没有姓名的人，一个不存在的人，说不出来处，也不知道归处。
七营河最后挣扎的那段时间里，扛不住北官的狂轰滥炸和肆意屠纱，很多家庭都躲进地下掩体避险。或许这个男孩儿家就在这附近，或许不是，只是机缘巧合路过时躲了进来，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时他还是个孩子，母亲也还是母亲。地堡里的食物吃完了，北官的扫荡却还没有完结，母亲冒险出去找吃的，孩子被留在了这里十年。
北官的扫荡还没有完结。怪谁呢。怪七营河的军官都不中用，保护不了七营河的百姓。
男孩儿在地堡的十年里，恩扬走进了北官当了十年走狗叛徒。他们从同一个十年前来，都走向了暗无天日的阴霾。
恩扬伸出手，去触盆男孩儿后颈处的伤疤。
男孩儿却攥紧了衣领。“你还没有给我讲外面的春天是什么样子的。讲了才可以脱依服哦。”
恩扬的手悬在空中，滞留在离男孩儿不远处。一伸手就能把男孩儿拽过来，像拽过一个破衣服破麻袋一样轻而易举，像那些对男孩儿施暴的士兵们一样。
男孩儿也不会有任何反抗的力气，甚至不会有反抗的意志，他只会痛苦且沉默地接受这一切，然后面对下一次暴力时还说出同样不会得到回应的期许。
可恩扬还是停下了，他对着男孩儿笑了笑。“我没有。”恩扬说得有些尴尬。说罢便收回了手。
男孩儿也愣住了，显然没有遇到过这种回应。
恩扬笑着盯着男孩儿看了几秒，在这地堡的暗影里短暂逃避了硝烟、战火、侵略、屠纱。然后他起身准备离开。
“你明天补上也可以。”
恩扬听到身后的男孩儿喊他。
“你是个好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