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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朝一日，谁能想到与他天生是死敌的玩家能对他说出这句话呢。
这个世界一定是乱套了。
李野似乎想笑，但眉头却突然拧起来，他低下头看到被箭射穿的肩膀正像坏掉的水龙头一样源源不断的溢出液体。
他的伤口恶化了，流出了很多颜色有些暗的血。
林连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完他流出的血，她感到一阵幻痛，眉头也跟着皱起来。
她原本想说什么，视线往上移动，却冷不丁的对上他浓黑的眼睛。
“我不痛。”李野一本正经的说。
林连枝倒是愣了一下，好像有根小小的脑神经忽然蹦跶了一下，但却是心里痒痒的。
还挺让人摸不着头脑的。
她没问他痛不痛啊。
可是人家立马就回答了——我不痛。
“哇，那你好棒棒。”她干巴巴的笑了一下。
随着她那没有声调起伏的笑声钻入耳朵，李野忽然还听到了来自另一个空间的声音。
几乎是一瞬间，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心跳、呼吸被什么东西猛地抽走。
李野很熟悉这个声音，冰冷、机械、永远没有音调变化的冷漠。
这个声音像一只翻动记忆的手，一张张充满恐惧的、可怜的脸在他脑中飞速划过。
这些人都是被他杀死的玩家，无数扭曲的画面像丝线一样将他的理智绞住、缠绕。
他顿时觉得无比痛苦，同时似乎还听到很多混乱的声音。
这只手好像还在啪啪啪的抽他嘴巴子——
啪——
啪——
啪——
他听见了水流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脑子里的水在晃，然后脑袋还真的眩晕起来。
这种感觉简直比林连枝吻他还要古怪。
【请专注NPC守则，禁止和玩家产生感情连接。】
【检测到NPC正在产生人类感情，搜索维护NPC手册中........】
【尝试格式化NPC......】
【操作失败...】
【系统升级中.....】
机械女音消失了。
李野身上古怪的感觉也瞬间消失。
系统挂机了，忙着升级去了，他开始忙着思考。
思考是一个好东西，他得出这个结论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每次思考完，好像执行游戏任务的时候杀玩家杀得更起劲了。
就像一份考试卷子，这样写和那样写的分数是不同的，这样杀和那样杀，也是有不同的。
他在思考系统刚刚提到的格式化，他思考的时候正望着林连枝圆圆的眼睛。
可是.........
为什么林连枝的眼睛圆圆的呢？和他见过的每一双眼睛好像都不同。
总能吸引他想再凑近一点，想看清楚她的眼睛到底有什么不同。
可能是怕死吧，林连枝的眼睛时刻在散发着强烈的求生的光亮，刺眼得很。
按照玩家的语言来说，格式化估计和死亡没什么区别。
他见过的每一个玩家、包括林连枝都畏惧死亡。
死亡是人类的终点。
被格式化是NPC的终点。
他会消失得干干净净。
系统只会遵守游戏规则，它不养马，从来不会放谁一马，无论是玩家还是NPC。
玩家杀死作为反派的NPC，然后通关游戏，这是游戏规则。
规则存在，所以游戏存在。
可当林连枝刚刚说出不会让他死的时候，系统却向他宣布了另外一条陌生的游戏规则。
这个游戏世界像是从来没有停止更新，无论是规则、还是指令，永远会有他从来没有听过的。
违反规则的人，无论是玩家还是NPC，都会被规则清除。
“林连枝，任何时候，我都不需要你救我。”李野忽然说。
林连枝愣了一下，一下子听不懂人话了。
她想了想，觉得应该是李野装逼属性又犯了——明明现在的情况看起来，他看起来像是随时要死翘翘了。
虽然李野死翘翘并不奇怪，但是......
装逼就是他的不对了。
见她露出疑似嘲讽的眼神，李野声音沉了几分。
“你反正很擅长杀死我，我死了只会对你更有利。”
也许是这会儿，他难得像是被鬼上身一样正常起来，她有种见鬼的感觉。
见李野漆黑的眼睛还在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好像非要她说出一个答复似的。
“你抽风了吗？”林连枝忽然问。
“现在还不想抽。”李野回答得理所当然。
林连枝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但不知道怎么描述出来。
他一贯都是这种又疯又变态的野路子，好像他说什么在他自己看来都是正常的，即使别人没有办法理解这到底哪里正常了。
林连枝没有办法的点点头，说：“好吧。”
“你放心，如果你的存在对我活着构成了威胁，我会选择弄死你的。”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轻轻的，低低的。
林连枝只觉得闷热的难受，表情没什么反应，像是没听见似的。
他们两个被绑在狭窄的石台上，地面上松松懒懒坐着几个负责看守他们的野人。
他们叽里呱啦的说着林连枝听不懂的野人语言，偶尔能听到骂声、还有古怪的笑声。
林连枝是真的觉得野人的对话和笑声很古怪。
野人1号：“￥…￥%*￥#￥&&**？”
野人2号：“桀桀桀桀桀.....”
野人1号、2号一起：“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她真的蚌埠住了，也笑了起来。
地面下的野人们似乎是怕台上的两个人搞小动作，时不时就要举起尖锐的木叉子张牙舞爪几下。
直到一个野人突然冲上来狠狠的往她屁股抽了一棍，林连枝嚎了一声，再也笑不出来了。
荒漠的夜晚，沉沉浮浮的热浪似乎要把人的理智也给席卷一空。
林连枝脑袋开始头晕目眩，再一看，隔壁同样被绑着的李野，头一歪，昏过去了。
在这个游戏里，他的游戏身份不是什么拥有巨粗金手指、无所不能的邪恶反派，也不是什么让玩家恨得牙痒痒的死神啊、怪物之类的。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雇佣兵，受了很严重的伤，失血过多又被绑着，还硬撑了几个小时。
林连枝觉得他晕了也是人之常情。
她盯着李野乌黑的发顶，盯了一会儿，额头的汗流进了眼睛里，酸痛得厉害，只能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