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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寒掀开棺盖的那一刻,一根成年人腰粗的活体青铜从棺内暴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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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度快到空气都发出了撕裂的尖啸。
那根东西锁定姜寒的咽喉。
距离不到半米。
触须表面有脉搏在跳。
金属与血肉交织的纹路清晰可见。
啪。
声响很闷。
活体青铜的尖端撞在姜寒的喉咙上。
然后停了。
就那么抵在他皮肤上面。
进不去。
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姜寒低头看了一眼。
「嗯?」
那根比水缸还粗的活体青铜贴着他脖子,疯狂地往里钻。
青铜表面的血肉脉络膨胀抖动。
使劲了。
它在使劲。
用尽全力。
还是破不了防。
「你完了。」姜寒说。
不是对着镜头说的。
是对那根活体青铜说的。
话音刚落。
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密集的「嘶嘶」声。
无人机镜头拉高。
整面山壁上的活体青铜全部从石缝里钻了出来。
几百根。
不,上千根。
粗的有水缸那么粗,细的有手臂那么细。
每一根上面的「眼球」结构全部睁开,盯紧姜寒。
它们从山壁丶从悬棺丶从云海底下涌出来。
将姜寒所在的位置围得水泄不通。
密密麻麻。
像一面活着的金属幕墙在收缩合拢。
金属腐蚀的气息浓烈到呛鼻。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这数量也太恐怖了!上次在外围才几根啊,这里面全是!!!整面墙都是!!!】
【姜神小心啊!!!!这么多一起上不行吧?!】
【我手都在抖,这画面也太密集恐惧了……】
弹幕刷满了惊恐。
姜寒站在包围圈正中间。
被无数蠕动的金属血肉触须围住。
他看了一圈。
然后伸出右手。
食指竖起。
指尖处,凝聚出一缕雷光。
比头发丝还细。
几乎看不见。
就那么一缕。
活体青铜群的反应来得比姜寒的动作还快。
在那缕雷光出现的瞬间——
所有活体青铜同时停住。
那些蠕动的触须丶张开的「眼球」丶膨胀的血肉脉络,全部在同一刻没了动静。
安静了零点三秒。
然后。
「嗖嗖嗖嗖嗖嗖嗖!!!!!」
上千根活体青铜以比来时快十倍的速度疯狂往回缩。
那个场面——
像一群在太阳下晒暖的蛇突然被踩了尾巴,嗖嗖嗖全往洞里钻。
狼狈到了顶点。
粗壮的挤在一起抢着往石缝里塞,细的直接缠成一团滚进深渊。
那些「眼球」结构全部紧紧闭上,像不敢看。
三秒钟。
上千根活体青铜,全部消失。
山壁上只留下密密麻麻的孔洞和它们缩回去时留下的擦痕。
安静了。
彻底安静了。
只有姜寒站在原地。
右手食指上那缕细如蛛丝的雷光还没散。
弹幕空了五秒。
然后刷屏来得比活体青铜跑得还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这?号称禁区守卫就这心理素质???】
【一根手指……一缕雷……就全跑了?????】
【我刚才吓得差点把手机扔了,结果你告诉我是这种货色???】
【活体青铜内心OS:不是哥们我不想打,是这雷它不讲道理啊ヽ(???)?】
【之前还觉得这玩意多恐怖,结果跟挠痒痒一样,连皮都破不了,还怕打雷……】
姜寒看着那面空荡荡的山壁。
然后转向镜头。
「之前我就注意到了。」
「这东西怕雷。」
「上次在外围的时候试过一次,今天再确认一下。」
「嗯,确实。」
「怕得很彻底。」
他把指尖的雷光散了。
弹幕疯了。
【「怕得很彻底」哈哈哈哈哈哈这评价也太损了吧!!】
【活体青铜:消极怠工正式开始?_?】
【想当年守墓守了几百年多威风,今天让人一根手指吓得全跑了,体面呢?】
【弱弱问一句,这玩意该不会是被五百年前那个张真人用雷法吓出心理阴影的吧?】
【↑合理!非常合理!张真人当年能在这里面活下来就说明他也会雷法!这些东西从小就被雷打!】
【活体青铜:我不应该在岗,我应该在编,请问哪里可以申请工伤(╥ω╥)】
山壁深处。
还有几根最胆大的活体青铜,只露出最末端一小截在缝隙里。
像偷窥。
上面的「眼球」半睁半闭,偷看着姜寒走远的背影。
一旦姜寒视线扫过来,那截小尾巴就嗖地缩回去。
姜寒没搭理它们。
他踩着虚空继续往前走。
雷气笼罩周身,所过之处,山壁上的活体青铜纷纷收缩退避。
连一根胆敢挡路的都没有。
畅通无阻。
不到两分钟,他停了下来。
停在一口悬棺前。
就是之前传出呼吸声的那一口。
木质。
陈旧。
发黑。
没有任何纹饰和雕刻。
旁边那些被活体青铜缠得严严实实的华丽玉棺,跟它形成了鲜明对比。
越朴素,越诡异。
姜寒注意到棺木表面有三枚暗淡的印记。
形状像符。
他看了一眼,没多说什么。
伸手搭在棺盖上。
推开。
「吱呀——」
朽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棺盖被掀到一边。
无人机镜头落入棺内。
所有人都看见了。
弹幕在那一瞬间,安静了。
棺材里躺着一个人。
但说「人」已经不太准确了。
那是一具枯萎到极点的躯体。
皮肤乾裂贴着骨头。
肋骨一根根清晰可数。
脸上只剩薄纸般的干皮覆在颧骨上,五官已经凹陷到模糊不清。
最恐怖的是他的下半身。
从腰部以下,皮肉已经完全消失。
露出的骨头,跟棺木的木质纹理长在了一起。
分不清哪里是骨头,哪里是棺材。
他的下半身,和棺材融合了。
胸前佩戴着三枚青铜符。
暗淡无光。
像随时会碎。
他的右手保持着握拳的姿态。
五指蜷曲,像到最后一刻都没有放开什么东西。
但手里已经空了。
弹幕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文字铺天盖地涌上来。
【……】
【这还是人吗……】
【五百年……下半身都长进棺材里了……】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比死了痛苦一万倍吧……】
【不是,他的手是握着东西的姿势,手里东西呢?被谁拿走了?】
【我想哭。真的想哭。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困在这种地方五百年。】
姜寒看着棺材里的人。
没有多余反应。
他迅速做出判断。
这个人还有气。
但已经是油尽灯枯的最后一口。
他从随身的空间中取出帝流浆。
没有犹豫。
直接将液体倾倒在那具枯萎的躯体上。
帝流浆接触到乾裂的皮肤后,被疯狂吸收。
速度快得惊人。
像干了三年的海绵被扔进了水里。
倒了第一次,转眼乾了。
第二次,还是转眼乾。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直到第八次,吸收的速度才慢下来。
那具躯体的胸口开始有了微弱的起伏。
生命体徵在一点点回升。
从「随时会死」勉强拉到了「暂时不会」的水平。
【帝流浆不是之前那个催化妖物的东西吗?用这玩意救人??】
【等等你们想想,之前那些尸解士靠帝流浆成妖,但这个人靠帝流浆续命。说明帝流浆对正常人有续命效果?】
【倒了八次才稳住……这人虚弱到什么程度啊……】
【姜神这动作好乾脆,没废话直接救,我哭了。】
姜寒放下帝流浆。
蹲在棺木旁边,等。
大概过了一分钟。
那具躯体的眼皮动了。
一道极细的缝隙裂开。
浑浊的丶几乎看不到瞳仁的眼球,露出了一线。
嘴唇翕动。
发出的声音比风还轻。
嘶哑。
像乾枯的树枝被碾碎。
「多……谢……」
两个字。
用尽了他所有力气。
姜寒点了点头,没有催促。
那双浑浊的眼睛艰难地聚焦,看了看四周。
然后看向姜寒。
嘴唇又动了。
这一次的问题,让所有人的心都被揪紧了。
「敢……问……」
「如今……是何年……」
五百年的黑暗里,他开口问的第一件事。
不是「我是谁」。
不是「救我」。
是时间。
他想知道,自己已经被困了多久。
弹幕里,有人直接没忍住。
【……我不行了。】
【五百年啊。他的第一句话是问现在几几年。】
【到乡翻似烂柯人……我透着屏幕都觉得窒息。】
【这比那条三万年前的鱼还让人心酸。鱼不懂时间,人懂啊。】
姜寒回答了他。
「2024年。」
那双浑浊的眼睛闭了一下。
再睁开时,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不只悲伤。
比悲伤更深。
是释然。
是那种等了太久终于不用再等的释然。
「五……百年……」
他的声音像从枯井里传上来的回音。
「没想到……还能再见天日。」
姜寒没有接话。
他给了对方几秒钟消化情绪的时间。
然后开口。
「你就是嘉靖三十年留下镇物碑的那个人。」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那具枯萎的躯体没有否认。
嘶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五百年的沧桑。
「不错……」
「贫道确实是那个留下石碑的不智之人。」
「当年贫道年少轻狂,明知此地是禁忌,仍执意闯入。」
「结果……便在此处困了五百年。」
姜寒看着他胸前那三枚暗淡的青铜符。
「龙虎山正一派的东西。」
张真人没有惊讶姜寒认出来。
「嗯……」
「若非这三枚祖师留下的青铜符护持……贫道早已化为白骨。」
他的声音比刚才清楚了一点。
帝流浆的效果在慢慢起作用。
但他的精神状态,却在话说到一半时突然绷紧。
那双刚恢复了一点神采的眼睛里。
浮现出强烈的恐惧。
他看向姜寒。
声音在颤。
「你……是怎么进来的?」
「那个东西……」
他的喉咙里发出乾裂的咕噜声。
「那个从白雾中走出来的东西……」
「它还在外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