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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头晃脑地大笑了起来:“哦,我想起来了,三殿下如今在桓威侯府上高就呢!”
盛着乳鸽汤的瓷盅摇晃着荡出汤汁来,洒落到桌案上。祝珈言一言不发地坐着,一个醉了酒的公子哥闻言,遥遥地朝他喊道:“珈言,在侯府上干些什么?给咱们说来听听呗?”
丘烽闻言,一惊一乍地开口:“令狐兄,瞧你这话说的!三殿下在侯府,当然是得看侯爷要‘干’什么啊!”这个“干”字,他刻意加重了语气,带着令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下流含义。
席间顿时响起一阵暧昧的哄笑声。
丘烽看着祝珈言愈发苍白的脸色,抚着酒肚笑得前仰后合。
祝珈言藏在桌案下的手指死死地攥着,指节凸起,连指甲都快要陷进肉里。可他再不能像过去那样,叫人把出言不逊的丘烽给赶出去。
那些充满恶意的笑声和窃窃私语声像一片黑色的旋涡,迎头将祝珈言淹没。他实在忍受不了这样的溺水般的痛苦,不顾裴焕的嘱咐,猛地站起身来。
椅子在地面上摩擦出尖锐的声响,在所有人惊讶的视线中,祝珈言深吸一口气,头也不回地跑出了酒宴。
风在耳畔呼呼地吹,祝珈言也不知道自己这是要去哪里。周遭的景色还是那么熟悉,这是他在他乡留存过的最美好的记忆,桩桩件件,都是与嵇琛远一起。
即便已经过去这么久,祝珈言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一切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不声不响地流着泪,将自己缩成一团,好像这样就可以保护自己不受伤害。祝珈言抱着膝盖坐在廊桥下,酒宴的喧嚣声似乎都离他远去了。
他伸出手,抓住了胸口带着的那枚红玉扳指。从小到大,每当伤心难过的时候,他都会情不自禁抓住这枚扳指。祝珈言从小就戴着它,从未取下过。
“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个声音在耳边响起的时候,祝珈言还以为自己正置身于梦境之中。他有些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却看见身穿婚服的嵇琛远,远远地朝他走过来。只是那张过去里总带着微笑的面孔,如今却显得十分冷漠。
嵇琛远注视着他。祝珈言那张扬起的脸蛋上爬满了清泪,哭得眼睛发肿,看起来是那么的伤心可怜,叫人忍不住想要替他擦去眼泪。
不知为何,嵇琛远忽然感到一阵心悸——这种感觉是他每次面对祝珈言那张脸时都会出现的。
可他面上不显,只皱起眉,是一副极度不耐烦的样子。他淡淡地开口道:“三殿下这是什么意思?孤以为,上回同你说的话已经很清楚了。”
——上一回还能是哪一回?在祝珈言被嵇琛远送走后不久,他偷跑出桓威侯府,试图找嵇琛远求情,却连嵇琛远的面都没能见到。
太子只让人给他带话,说让他好好跟着桓威侯,自己不想再看见他。
嵇琛远这般无情的态度再一次深深刺痛了祝珈言。他试图为自己辩解,却听嵇琛远又道:“孤说过不喜你纠缠,只是念着过去旧情。但今日情况特殊,倘若你再胡闹,孤必不会心慈手软。”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祝珈言,只当他是尤不死心,甚至在大婚当天还想来找自己。嵇琛远不明白,过去的自己怎么会跟昏了头似的,喜欢上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这个空有一副皮囊、被母国送给大晋贵族做玩物的魏国质子,以至于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只是祝珈言那张泪流满面的、脆弱的面庞,令他感到烦躁不已,连平日里的风度都快要维持不住。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二人之间死一般的沉默。章公公弓着背,手握拂尘,快步上前。他甚至看也没看一眼狼狈难堪的祝珈言,对着嵇琛远耳语几句。祝珈言只隐隐听见一个“柳”字,而嵇琛远面色微变。他冷冷地撂下一句“你好自为之”,便随着章公公大步离去。
嵇琛远就这么走远了。
他呆呆地坐在原地,忽然听见一声冷笑。
祝珈言错愕地转过头,廊桥后花园的假山中,裴焕就这么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