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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王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直到她说完,他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珠珠,你觉得,你姐姐是个嫌贫爱富,看不起你出身的人吗?」
唐珠珠一噎,下意识地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你姐姐自己就是丫鬟出身,她比谁都清楚这条路有多难走。」
礼王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通透,「她受了那么多苦,九死一生才走到今天。」
「她不想让你也受那样的苦,不想让你也被那些宗室的妇人围着,拿你的出身当笑话讲,这有错吗?」
「可她可以帮我!她现在那么厉害......」
「她怎么帮你?」
礼王打断了她,「她帮你堵住一个人的嘴,堵不住十个人的嘴。」
「她帮你压下一个风波,还能帮你压下一辈子吗?」
「珠珠,有些苦,是旁人帮不了的,只能自己扛。」
「如果别人能帮忙的话,清言为什么会那么心疼你姐姐?」
「清言怎会总觉得对你姐姐万般愧疚?」
「她正是因为自己扛过,知道那有多疼,所以才舍不得让你也去扛。」
唐珠珠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礼王看着她迷茫的样子,心里一软,声音放得更轻了。
「你真的觉得,你姐姐不爱你,心里没有你吗?」
他顿了顿。
「那你忘了,当初在前太子沈建成手里,是谁用自己,把你换回来的?」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唐珠珠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那个被尘封的,她刻意不去回想的,却又刻骨铭心的画面,瞬间冲破了记忆的闸门。
她想起来了。
在那个阴冷的地牢里,沈建成那张扭曲的脸。
「放了我妹妹,我跟你走。」
姐姐当时就是这么说的。
她用自己,一个怀着身孕的弱女子,去换她这个什么都不是的妹妹。
那一刻,唐珠珠只觉得羞愧。
悔恨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都做了些什么?
她都想了些什么?
她怎么能怀疑姐姐?
怎么能说出那些混帐话?
「我......」
唐珠珠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然后又变得惨白,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这一次,却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无地自容的羞愧。
「我错了......我对不起姐姐......我怎么能那么想她......」
她捂着脸,泣不成声。
礼王看着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把那方掉在地上的帕子又递了过去。
「好了,知道错了就行。」
「你姐姐那么疼你,你去跟她好好道个歉,她不会怪你的。」
他轻声安慰道,「只是珠珠,以后要长个心眼,别再被旁人三言两语就挑拨了。」
「这世上,真心盼着你好的人,没几个,你姐姐,绝对是排在第一个的。」
唐珠珠胡乱地点着头,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要去找姐姐,她要立刻去给姐姐道歉。
......
就在这间雅间的隔壁,一墙之隔。
银茶正端着一杯香气袅袅的清茶,姿态优雅地浅啜着。
她的对面,坐着两个神情拘谨的妇人,正是吴氏和周氏。
「这次的事,多谢二位夫人了。」
银茶放下茶盏,嘴角噙着一抹满意的笑意,「匈奴那边的消息,对我很有用。」
「二位可以回去了,路上所需盘缠,我已命人备下。」
吴氏和周氏对视了一眼,脸上露出了几分迟疑。
「公主殿下,」
吴氏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们......暂时还不想回去。」
「哦?」
银茶挑了挑眉。
周氏连忙接口道:「殿下有所不知,我们那几个不成器的孩子,如今都在......都在皇帝陛下名下的皇庄里头。」
「我们离家许久,实在是挂念,想......想去瞧他们一眼。」
「原来如此。」
银茶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人之常情,应当的。」
她沉吟了片刻,像是随口一提。
「既然二位夫人要去皇庄,那正好,顺带帮我办一件小事吧。」
吴氏和周氏心中一凛,连忙道:「殿下请吩咐,但凭差遣。」
银茶笑而不语,只是慢条斯理地又端起了茶盏。
吴氏见状,心中有些打鼓,忍不住试探着说道:「只是......公主殿下,恕我多嘴。」
「那唐圆圆和她那对弟妹,感情素来深厚,情同手足。」
「光靠几句挑拨之言,怕是......怕是难以奏效啊。」
她可是听说了,那对弟妹,是唐圆圆一手带大的,跟亲生的也没两样了。
银茶听了这话,非但没有动怒,反而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落在这安静的雅间里,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她抬起眼,看着对面两个惴惴不安的妇人,眼底闪烁着毒蛇般冰冷的光芒。
「一点小小的猜忌,自然是不够的。」
她缓缓开口,声音柔媚而残忍。
「但如果,这猜忌的种子,能开出一朵带毒的花呢?」
「放心,本宫自然有的是办法。」
那声音里的自信,让吴氏和周氏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她们低下头,不敢再多问一句,只觉得眼前这位匈奴公主,比传说中更加深不可测。
银茶看着她们噤若寒蝉的模样,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她一定会用唐珠珠,狠狠的给唐圆圆使绊子。
没过三天,一则桃色消息,便如同一阵春风,悄无声息地吹遍了京都的大街小巷。
起初,只是在城南的几个茶馆里,几个闲汉喝着劣质的茶水,神神秘秘地交头接耳。
「哎,听说了吗?咱们那位风流倜傥的礼王殿下,最近好像转了性了。」
「怎么说?他不是向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吗?」
「嗨,这回不一样!听说啊,是动了真情了!看上了一个小丫鬟!」
这话一出,满座哗然。
「丫鬟?不能吧!什么样的丫鬟能入得了礼王殿下的眼?」
「谁知道呢,说是长得跟天仙似的,把殿下的魂儿都勾走了。」
「这几日,天天往那丫鬟家里跑呢!」
这则消息迅速地发酵。
到了第二天,流言已经登堂入室,成了各府后院里,夫人们消遣解闷的谈资。
「妹妹听说了吗?礼王殿下看上了一个丫鬟,要死要活地非要娶人家当王妃呢。」
「我的天,这可真是奇闻了。」
「哪家的丫鬟这般好福气?莫不是......梁王府里的?」
「梁王府的丫鬟个个都有神通,之前的那位不就是吗!」
「可不是嘛!听说就是太子妃娘娘身边伺候的,还是太子妃的乾妹妹呢!」
「这梁王府,可真是要出第二个飞上枝头的凤凰了。」
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子酸溜溜的嫉妒和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等流言传进宫里的时候,版本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宫女太监们私下里传得有鼻子有眼,说礼王为了一个丫鬟,茶饭不思,人都瘦了一圈,还跟皇后娘娘顶了嘴,在宫门口跪了一天一夜呢。
终于,这阵愈演愈烈的风,还是吹进了皇帝的耳朵里。
皇帝听着心腹太监的禀报,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到最后,已是铁青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