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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冯亦妍回冬华院后，怡王妃并没有离去，只是让梁玲珑先回去陪梁夫人，她要与冯亦妍说说话。
“你早就发现了，所以那时候，你才会替蔡嬷嬷求情的，对吗？”
冯亦妍并不隐瞒，解释：“我不是发现，而是猜测。我与三奶奶接触过，她虽有些脾气，却并不是个会害人的人。若单说她对我有意见，想要欺负我，倒还可信，但我不信她会为了对付我，去伤害妍姐儿那样的小孩子。”
“可是，妍姐儿是大嫂的亲女儿，若是三弟妹不可能，大嫂岂不是更不可能？”
冯亦妍点点头：“不错，但是王妃，您相信这世上真的有毫无缺点的人吗？”
怡王妃愣住了，侯府她太熟悉了，父亲习惯和稀泥，母亲优柔寡断容易心软，二弟能力出众脾性却不甚好，三弟更是年轻只知道混玩。至于其他三位女眷，除了大嫂，也都是有缺点的。
每个人都有缺点，可大嫂就是那个毫无缺点的人，她任劳任怨，对内操持侯府，对外礼数周到，见过之人无不夸赞。
但是，这世上真有毫无缺点的人吗？连她幼承庭训，处处谨小慎微，待人处事是为表率，这才被选为怡王妃，可也并不能做到面面俱到。
冯亦妍继续说：“我是外来的，从一开始，因为一些事情，与大奶奶有了龃龉。我这个人吧，就是个别扭的，有些事情不说出来，不代表过去了，其实都藏在我心里。我不信任她，或者说，我不信任侯府任何一个人。所以我才会小心翼翼，与每个人都保持距离。”
怡王妃静静地听着，缓缓点头问：“你早就觉得不对了？”
“大抵孕中多思，我整天都有种旁人要来害我的惊恐……”
那是之前，还在外面的时候，就留下的阴影。她一开始，虽然不至于多信任安丰郡主，但总归没将郡主当恶人。后来发生的那些，才是最让她绝望的。
怡王妃心中清楚，深吸一口气：“其实，若瀚与早些带你回来，或许更好。”
冯亦妍苦笑一声，早点进府，也还是那样。只不过煜儿多一点安稳罢了，但那时候，她并未想过要放弃煜儿，满心满眼里，都是待得梁瀚与将她送去渠州，将她安顿好，她可以怎样好好地生活。
后悔吗？当然是后悔的，但现在提那些，没有用，人总归是要向前看的。
冯亦妍并不想提这个，继续说：“多了点心思之后，防备心就更重了，所以我也不爱出院子。后来，是见着三奶奶，觉得她肚子里那孩子可怜。”
“今日三弟妹的话，是你同她说的？”
冯亦妍也不否认：“我与她谈过一回，大致了解为何大少爷与大奶奶留在侯府的情况，然后告诉她，若恶人不除，我和她的孩子出生之后，怕也是不容易保住。她有些冲动，绝不是不清醒聪明的，那时候或许太过茫然绝望，我说了两句，她就能想清楚。”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轻笑起来：“王妃也有所觉察不是吗？所以宁可让什么都不懂的梁小姐主理中馈，小姐每天忙得不可开交，还将侯府打理得一团乱，王妃也不曾想过，再让大奶奶插手。”
“是……”怡王妃深吸一口气，“只是，牵一发而动全身，我要考虑的事情太多，除了让珑儿赶紧立起来，暂时也没办法彻底清查。我……”
“那就慢慢来。”冯亦妍并不去探究怡王妃的事情，高门大户的女人，总归有自己的想法，正确与否，本就不该她来评判。她目光坚定，“既然不是她在暗，我们在明，就可以慢慢来，总会有破绽的。撕开一道口子，就能让她或者他们，整个暴露出来。”
时辰不早了，怡王妃还要帮着梁玲珑在侯府树立威信。她站起来准备离去，想一想回头看着冯亦妍：“你忙不忙？”
“什么？”
“若无事，你可能帮帮梁玲珑？”
冯亦妍不置可否，她院子里还乱着呢。水嬷嬷青黛几个，大抵是仗着红玉不在无人对质，一口咬定，就是红玉让她们这么做的，而她们本身，也是一心一意为了小夫人好，并没有半分异心。
这样的话没人相信，总归这一波嬷嬷丫鬟，是都留不得了。
但侯府如今，小丫鬟还好，得力管事的大嬷嬷，是真的不够了。最后禀了李嬷嬷，将手伤未愈的桂嬷嬷请回来，也不用她做什么活计，把冬华院管着，震慑震慑新来的丫鬟们就够了。
当然事情不能这么草草收场，怡王妃也没有将水嬷嬷等人发卖，只让梁玲珑将她们关起来，后面连着她们的家人慢慢再审。
现下最要紧的，还是梁玲珑管家一事。
冯亦妍没有犹豫多久，就站起来跟着怡王妃一起走。这是怡王妃对她的信任，更是替煜儿的将来，多加一点筹码。
将来她在侯府的族谱上，只会留个冯氏两个字。但侯府这样多的人，不可能将所有知情的人都弄走，那些人知道煜儿的生母，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人，多少会有些轻视。
她能做的已经不多了，那就更努力一点吧。
梁玲珑特意去更换了一件深色的长裙，这模样倒是与怡王妃更像几分。头发束起，原本是娇俏的，现如今变得端庄许多。
见着冯亦妍，她眼中闪过一丝愕然，却没有毛躁问出口，反而淡定地让人再搬一张椅子过来，请冯亦妍坐下。
怡王妃没有坐正上首的位置，凌厉地扫了眼下方的内外院的管事，语气也是威严的：“珑儿，让你二嫂来，是来帮你的。开始吧。”
梁玲珑有些心虚，她还以为，大姐姐纠集这么多人过来，是要好生训斥一通，让他们往后听她的话，不要惹事端。可大姐姐过来什么话都不说，就坐在一旁？那她要怎么办？
看大姐姐，大姐姐已经垂眸喝茶，仿佛这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梁玲珑着急了，只好求助似的看向冯亦妍。
冯亦妍轻咳一声，不看梁玲珑，只看着下首的人：“开始呀，你们怎的还愣著？”
内外院的管事，男的女的，加起来二十多个，这还是被清查了好几个之后的结果。
现下，他们有的乖乖站着不动，有的贼眉鼠眼四处看，应当是想看看别人怎么办，还有几个不知道是心虚还是什么，连站都站不稳。
听了冯亦妍的话，倒是有人动了动，府内的总管事梁高拱手：“不知……小姐召咱们过来，是想要小人们做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