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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炘湄叹口气，摇摇头道：“这也只是我自己这么想而已，其实除了灵山，哪怕在中陆，各大门派不也一样注重血统。”
“既不能约束别人，那便约束自身。”
“秦大宫主说的对……”柏炘湄歪着脖子看着一脸冷清的秦遇清。
门外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伴随着载王谷弟子的问好声：“方姑娘。”
“方姑娘好。”
柏炘湄瞪着眼睛看秦遇清，这人是会算卦吗，否则他怎么比自己还要了解方兮雯，她果然来找自己了。
方兮雯踏门而入，依旧是一身素净，纱绣葛兰，乌发雪肤又添娇媚，面含霜雪更显出尘。
“你来了。”柏炘湄率先开口。
方兮雯垂下寒凉的眸子：“嗯。”
“秦宫主，谷主请您过去。”恰好，门外一弟子来唤秦遇清。
秦遇清起身出门：“你们聊。”
待秦遇清离去后，方兮雯反手关上了房门，再与柏炘湄对视，不知怎的，二人竟一时之间变得沉默。
心里许许多多的话想要问方兮雯，可偏偏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该怎样开口。
“炘湄，我今天来，是替柯叙之说一句话。”终是方兮雯开了口。
“替他说一句话？”看到方兮雯变得这幅态度，柏炘湄无名之火乍起。
虽看出柏炘湄有些不高兴，可方兮雯还是要继续下去：“对，他说你想做什么，他都会配合你。”
配合她？柏炘湄可是要柯叙之的命，这他也会配合么？
他还好像生怕柏炘湄不相信一般，居然鼓动方兮雯来告知。
一双鹿眼渐渐泛红，看起来十分可怜，柏炘湄冷冷反问：“如果我要他的命呢？”
“……他的命，他做主。”方兮雯声音不似往常那般冰冷，反而有几分飘渺，听起来有些不真实。
“方兮雯，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柏炘湄霍然起身，在方兮雯面前踱着步子。
“他的事情你一定都知道了，不然他也劝不动你过来。”
“这么多年，半是猜测半是了解，他的事，我确实知道一些。”方兮雯语气依旧冷淡，但却很是坦诚。
柏炘湄只觉得心一揪一揪的痛：“那你为什么还要和他在一起？他会毁了你的！”
方兮雯抬起眸子与柏炘湄对视：“那你呢，你为什么两世为人，依然与秦遇清在一起？”
自然因为喜欢，因为除了那个人，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人入柏炘湄的眼。
自嘲一笑，柏炘湄明白了方兮雯的话。
深吸一口气，闭眼又睁眼：“好，你既然那么爱他，非他不可除了他谁都不要，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不嫁给他？”
话一出口，其实柏炘湄心里已经差不多有了答案，只是她仍然觉得难过，又恨又气。
“我如何嫁给他？是他将你推上了死路。”
方兮雯没有再说下去，可柏炘湄的泪，却控制不住一颗颗滚落，心像是被人拧起来那般痛，自己明明不是容易哭的人，可自从重生归来，她哭的次数，似乎比笑还要多。
深爱着柯叙之，可眼前的挚爱却是将莫逆之交推入深渊的人，而方兮雯无论哪个都放不下也救不了。
怎么办呢？唯有一日日折磨自己，这些年为什么不回天衣阁，柏炘湄的猜测大概有了结果。
是觉得无颜回去吧，亦或是觉得行医济世便可抵消心头的愧悔。
“兮雯，”柏炘湄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声线哽咽，“选择是很难做出来的。”
“我知道，在你和他之间，我终究是要做出一个选择。”方兮雯的语气也变得颤抖，泪珠悄然而落。
“哈哈哈哈……”泪水模糊了视线，柏炘湄在室内打转，不知该靠在哪里，才能让自己的心有些支撑。
方兮雯深爱着柯叙之，却因柏炘湄而不能敞开心扉与他在一起。但如果当年抛下一切嫁给他，可直到今时今日，柏炘湄与柯叙之隔着不可化解的仇恨，方兮雯依然要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突然觉得筋疲力尽，柏炘湄既不能解除方兮雯对柯叙之的深爱，也不能忘掉柯叙之带给自己的伤害，无论怎样，好像都是死路一条。
太难了，这一生真的太艰难了。
无论是她，还是方兮雯。
“我尊重他的选择，也尊重你的选择。”方兮雯拭去泪水，起身出门。
“等等！”柏炘湄唤住方兮雯。
“他从前做了许多错事，可为什么，又突然回头？”
方兮雯瘦削的背影颤抖了一下，哽咽道：“他……大限将至。”
“你说什么？！”柏炘湄快步上去，拦在方兮雯的面前。
“我只知道这些，我还知道，这些年，我救不了他，天衣阁也救不了他，谁都救不了他……”方兮雯的面色苍白如纸，偏偏一双眸子里尽是伤情，就这样如同鬼魅般，绕过柏炘湄，脚步漂浮离去。
柏炘湄愣在原地，依然止不住的哭泣，最后扶着门边，蹲在了地上。
“佟姑娘这是怎么了？”
“是啊，佟姑娘，什么事哭的这么伤心。”
来来往往认识柏炘湄的人皆觉得奇怪。
“我的朋友不见了。”柏炘湄狠狠抹了一把泪，站了起来。
“什么朋友？”
“佟姑娘说一说，我们也好帮你找找。”那名载王谷弟子很是热情。
“不用了谢谢。”
柏炘湄回身将自己关进室内，背倚着房门，盯着刚才方兮雯坐过的地方怅然出神。
门外几人见她这样，都极有默契的觉得，应该把秦遇清叫过来。
方兮雯一生从未负过自己，哪怕她爱上了柯叙之，可因为自己，她一直都在画地为牢。
这些年，她该有多煎熬？
要么算了吧，看在自己和方兮雯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退一步，想想办法化解和柯叙之之间的恩怨是非。
可是，怎么可以呢。他栽赃嫁祸自己，柏炘漓的死甚至都和他脱不了关系，哪怕柏炘湄自己不在意，可亲人之仇，不共戴天，否则柏炘漓九泉之下难以瞑目。
更何况，这只是她知道的事情，那么不知道的呢？会不会更加惨烈，他甚至做过更多不可原谅的事？
一颗心在油锅里反复煎熬着，痛苦不已。她很清楚，在方兮雯和报仇雪恨之间，她必须要选择后者，而做出选择后，她与方兮雯，也会渐行渐远。
方兮雯没有负柏炘湄，可柏炘湄最终，只能负了方兮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