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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氏祠堂中烛光辉映，秦芸背对着门口闭眼坐于蒲团上。
“父亲，”秦遇清望着秦芸的背影，跪了下去，“遇清有罪，违反宫规离开逐光山，请父亲责罚。”
祠堂里安静的只闻呼吸声，秦芸仍旧闭着眼端坐着不发一言。
“父亲，遇清回来了，好好的。”秦玉绦走到秦芸身边。
秦芸缓缓睁眼，望着秦氏各位先人的牌位出神，半晌开口：“回来了。”
许是太久未说话，秦芸的声音沙哑带着苍老的疲惫感。
秦芸从来都是镇定自若，精神百倍，今日却显得有气无力。
一直低眉待罚的秦遇清缓缓抬眸：“惹父亲担忧至今，遇清有罪。”
“回来就好，可你要明白，你错在哪里。”秦芸终于微微侧头。
“为追查杀害月华宫弟子凶手，违反宫规下山，与炘湄一路，不曾禀报父亲与兄长，至今方归。”秦遇清一字一句道。
“渺云楼一百一十七人被害一案，与你可有关系。”秦芸问道。
“无关。”秦遇清回答。
“先将你这一路之事，细细道来。”秦芸自蒲团上离开，坐回椅子上。
“是。”
秦遇清将一路上何时遇到王馥知，何时到安城，何时到若耶城以及一路发生的主要事情，一一向秦芸和秦玉绦表明，直到被方敏杀害，于弗离所救，秦芸的眉头终于拧紧了。
“淡华是何物？为何可牵制柏炘湄的凶煞之气。”
秦遇清自袖中拿出冰雪般清冽的淡华双手奉上道：“偶然所得法器，与柏炘湄的归影同样，可互相牵引。”
秦芸看了看淡华，将它递给秦玉绦察看，继续向秦遇清道：“你一直替柏炘湄隐瞒共鸣之事，被方敏发现，难怪她会那般震怒。”
“父亲，过往种种，皆为选择，遇清不想辩驳，但想向父亲与兄长确认，柏炘湄，她当真被封印于墟镜？”秦遇清探寻的目光在二人面上寻找答案。
“她是混沌凶灵，当然要封印，这也是于她而言，最好的去处。”秦芸闭眼，有些惋惜。
“残灵而已，如何被封印？”秦遇清不敢相信。
秦玉绦看向秦芸，又向秦遇清道：“什么残灵，她已和灵犬身上的残灵融为一体，她便是混沌元灵。”
秦遇清清雅的面容变得冷肃，在他昏迷的这段时日里，究竟在柏炘湄身上发生了什么？她是完完整整的人，混沌残灵怎么会突然与她融合？
秦玉绦看他这幅样子，皱眉道：“你不必再想她，是她在你重伤后抛弃你独自离开，若是没有你口中所说的弗离道人所救，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秦玉绦所言与弗离的话前后对应毫无破绽，柏炘湄真的抛下他了吗？可如果她真的舍弃他，为什么又拼命的拦在他面前想替他去死？
沉下面庞，握紧拳头，秦遇清低声道：“大哥，我不相信。”
“你信与不信又如何，这是她亲口所言。”秦玉绦将淡华还给秦遇清。
接过淡华，目光坚定的出神，秦遇清仍然道：“我不相信。”
“够了，”秦芸严声道，“不论真假，现在都已尘埃落定，你不要再想一个与你有缘无分的人，当初她在逐光山时，我为你们做种种打算，如今看来，也是计划抵不过天意，谁能想到她就是混沌凶灵，以后，再不必提起她。”
“父亲！”秦遇清膝行几步上前。
“你还想说什么？”秦芸有些不快。
“父亲，月华宫弟子非她所杀，渺云楼之事我们更是从未参与，难道这些事就这样算了吗？就算她想与我断清关系，可我不能，不能放任不管，而且，我们已经查找到线索，月华宫弟子一案，与江州银氏有关。”
秦芸看着跪在地上据理力争的秦遇清，清雅的外表，坚定的目光，看的秦芸心头一阵阵无力感上涌。
“遇清，你在我心里，一直是一个十分懂事的孩子，可现在的你，如此糊涂！为你，为月华宫，不论柏炘湄有心还是无意，都在拼命让你置身事外，她一人背了一百多条人命被封印，此事已然了结，你不明白吗？即便济灵门还在追查，那也是他们的事与你无关！”秦芸眉眼中尽是怒气，“至于我月华宫弟子之事，暂且将追查的风声收起来，待过了这一阵子，我会派其他人继续追查。”
“父亲，让我去查吧。”秦遇清极力自荐。
秦芸像往常一样捋了捋胡子：“你？你必须置身事外，从今以后，不许你提柏炘湄一个字，不许你和她相关的事有半分瓜葛。”
“父亲！她已然被封印，难道连让我为她查清真相都不可吗？”秦遇清难以置信的站起来。
秦玉绦拉过秦遇清：“遇清，柏炘湄若真的抛弃你，那她便不值得你如此付出，你该斩断过往才是！若她是为保护你而将所有错都揽在自己身上而将你推开，你更不该辜负她的一片苦心，该置身之外才是，更何况……”至此，秦玉绦看了秦芸一眼。
秦芸眼角纹路愈发的深了，紧紧盯着秦遇清，捶胸顿足道：“更何况，你若是一身污点，劣迹斑斑，我如何对得起你死去的父亲母亲！”
秦遇清愣住。
“而且，你不要忘记，你父母是怎么死的！是被燕苍山逃脱凶兽所害！燕苍山所有凶兽都受制于混沌，就算不是柏炘湄杀了你的父母，就算她也不想变成混沌凶灵，可事实就是如此，与她脱不了干系。”
秦遇清年少，何曾想过更深一层，被秦芸提及死去的父母，他终于沉默，失魂落魄。
“既如此，”秦遇清“咚”的一声重新跪下，向秦芸重重磕头道：“遇清有负父亲养育教导之恩。”
秦芸神色突变，看着秦遇清如此倔强的模样：“你做什么。”
“遇清听从父亲兄长教导不再沾染此事，但从今日起自请入清心殿，若柏炘湄一直被封印，我便永世不出，以赎罪孽了此余生。”
又重重磕了两个头。
“你！”秦芸指着秦遇清，摇头无言，不曾想秦遇清会如此倔强，如此执着。
“求父亲成全！”秦遇清挺直背脊，坚定无比。
祠堂里依旧是冷风烛火，三人相对无言。
“唉！”
良久，秦芸终究还是深深叹了口气，不再看秦遇清一眼，支撑着站起身，离开了祠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