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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紧手中的憩灵，柏炘湄激动万分，兜兜转转这么多年，这才是真正的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那你，为什么现在又将元神还给我。”柏炘湄盯着憩灵出神。
“你不是一直嚷嚷着要找元神吗！还给你你还那么多话。”弗离目光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异样的感情，那样快，不会被人轻易捕捉到。
秦遇清却意识到了问题：“当初她裂魂，也是道长的劫数之中，如今道长私自将元神归还，会不会于你有所妨碍。”
“我谢谢你的关心啊。”弗离从躺椅上站起来，眯着眼慢慢走到二人身边。
“我何尝不明白，如今将元神还给你，是逆天的行为，是有悖师父当初的嘱托，可如今我累了，几百年在世间飘荡，也没个结果，要说善果，我也不缺，可始终无法飞升，如今你回来了，我索性将元神还给你，也算抚慰我自己的心。”弗离看了看憩灵，移开目光。
“你的心？”柏炘湄不解。
弗离咳嗽两声，装作没听见柏炘湄的话，道：“你过来。”
她乖乖走到弗离身边。
从柏炘湄手中拿起吊坠，弗离目光深深，冠玉般的脸庞涌起一丝希冀：“若真的能让你元神归体，就算是破了这数百年来历劫的规，又何妨……”
说罢，广袖荡，灵光起，弗离双手中的憩灵缓缓浮在空气之中，柔和的金光带着星星点点，逐渐揉成一团金色的雾气，从憩灵中脱离出来。
周围的天地灵气缓缓被这金色雾气吸引，慢慢融合其中，瑰丽且奇异。
“这是……”
柏炘湄从未见过弗离施展过法术，哪怕曾经她在弗离面前献祭过，但那是禁术，何曾见过仙人施展法术？任何语言都难以描绘弗离手中的光晕，层层金光，浅浅漾开，包围着那团金色雾气。
“这是你的元神，你不认得了？”
弗离唇边轻轻勾起一笑，一手挑起憩灵，一手推出金色灵力，借着憩灵的法力，整座院子皆被金光包围，不断地收缩，慢慢的，慢慢的和中央柏炘湄的金色元神一起归回她的体内。
元神归体，柏炘湄闭目。
收起术法，院中归于平静，仿佛刚刚的那片茫茫金色只是幻觉而已。
秦遇清一颗心提起，广袖下的手攥紧了双拳，他在一旁静静地，等柏炘湄醒来。
可此刻的他，既盼望她归来，又害怕她归来。
“终于回来了。”
柏炘湄脑海中没来由的冒出这么一句话，听不清楚是谁的声音，便消失在眼前。
自己这是在……蝴蝶镇。
哥哥姐姐呢？
睦桐，秦芸呢？
都死了。
两世的记忆，所有的感情，在这一刻如浪潮奔涌，似骤雨狂落，突然砸向柏炘湄的心头，彻底砸醒她浑浑噩噩十四年的神智。
“啊——”柏炘湄扑通跪倒在地。
“炘湄！”秦遇清慌忙上前一样跪下，紧紧抱住她。
“啊！——”柏炘湄嘶吼不停。
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所有的事情，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子？！
“你冷静一下！”秦遇清抓住她的双手，摇晃着她让她清醒过来。
“放开我！啊——”
汹涌的感情充斥着整个脑海和心房，澎湃且杂乱，几近将她逼疯。
泪珠滚滚滑落，她在意的人，她的亲人，都死了，都不在了，她怎么还活着？
亲手杀了白睦桐，他的血，似乎浸透了她的一颗心。
秦雪柴的栽赃嫁祸，王馥知的行为涌上眼前，柏炘湄控制不住归来的元神疯狂的情感，牙齿咯咯作响，拼命的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不知是咬破了哪里，猩红的鲜血顺着嘴角滑落，混合着泪水滴到秦遇清雪白的袖子上，那样刺目。
“炘湄！你冷静下来，冷静下来！”秦遇清慌了，他彻底慌了，万万没想到，一朝归来，她竟会是这般模样。
淡华嗡嗡响动，秦遇清终于感受到它与归影之间强烈的牵引之力，可她，却这般疯狂之色，再这样下去，柏炘湄很有可能会因为突然受到刺激而疯掉。
“哈哈哈哈——”
正当柏炘湄无法从元神中挣脱出来，秦遇清亦手足无措之时，一旁的弗离，突然大笑了起来。
笑声将二人吸引了过去，却见弗离身上淡淡漫起金光，一丝丝消失在空气中。
“原来如此。”弗离大笑不止。
“什么？”秦遇清疑惑。
“原来，柏炘湄竟是我最后一个劫数，之所以算不出来，是因为此次相遇并非全劫，而是破劫。”弗离身上金光愈发耀目，整个人神采飞扬，非凡间景象可比。
“破……劫？”柏炘湄声音嘶哑，颤抖着问道。
“当初留你元神，本不过一丝善念，今日将你元神送回，也是一丝善念罢了，没想到啊没想到，无心之举倒是让我真正的劫数圆满，飞升上仙。”弗离身上的金光开始慢慢汇聚，向头顶的天空蔓延。
“你劫数可满？”秦遇清扶起了地上的柏炘湄。
“师父教我的，我直到今日，才真正学会，不破不立，并非任何事都要循规蹈矩，我以为我可以无心无情，渡劫修果，可终究动了凡情，对你二人，动了情。”弗离语气中掩饰不住的快意。
“对我二人？动情？”秦遇清面色有些扭曲。
“是啊，人世间的七情，我确实动了。”
听他这样解释，秦遇清方才明白过来。
“动情，原是破劫，我要走了。”弗离身上的金光逐渐引来天空的一束云，相互辉映着，撒向蝴蝶镇这片土地。
秦遇清与柏炘湄此刻方才明白，弗离三四百年的凡劫，终是在他放下成仙的执念之后，才得以完结。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怕是日后再无相见之日了，憩灵，留给你做个念想吧，至少证明了，这人世间，我弗离，曾来过。”说着，弗离在渐渐飘向空中时，将憩灵准确无误的丢到柏炘湄手中。
“道长！”柏炘湄握住憩灵，向前一步。
“小丫头，还真要多谢你，你若修成仙身，如我一般历劫飞仙，那时我们方能有机会再见……”
弗离的面孔逐渐在空中淡去，直至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