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biquge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一百四十五章十月砺兵(第1/2页)
十月初一,清晨的寒意已透入骨髓。文华殿内,炭盆烧得正旺,却驱不散朱由检眉间的凝重。他面前摊开着五份同时送达的奏报,每一份都关乎国运。
第一份来自宣府——杨国柱的亲笔,字迹潦草如刀刻:“臣率万骑北出,昼夜兼程,九月二十八抵科尔沁王庭。其主力已南下,留守不过三千。臣焚其王帐、草场、粮囤,俘获牛羊万头。然归途遇喀尔喀骑兵拦截,激战半日,伤亡千余。现正南撤,预计十月初三可返宣府。”
“焚了王庭,够了。”朱由检自语,提笔批注,“杨卿功成即返,甚妥。伤亡将士厚恤,俘获牛羊分赏有功。”
第二份来自登莱——水师提督孙国桢奏报:“九月二十九,荷兰舰三艘突袭威海卫,焚商船五艘。臣率舰迎击,击伤一舰,余二舰北逃。现渤海已现荷兰舰影,恐其与建州勾结,海路危矣。”
朱由检眼神一冷:“荷兰终于动手了。”他转向侍立的王承恩,“传郑芝龙:不必再等,立即肃清东海荷兰势力。告诉他,朕许其调用一切资源,十一月前,朕要东海无荷舰!”
“奴才遵旨。”
第三份来自陕西——陈奇瑜的奏报令人稍慰:“第二批十万石粮已全部装船启运。‘中兴麦’留种五万石妥善存储,河南、山西、山东三省已领试种。另,陕北油苗勘探有果:新发现三处油泉,日产石脂可达百斤。臣已设护矿营,严防私采。”
“石脂……”朱由检沉吟,“命徐光启速派精干人员赴陕,专司石脂开采提炼。此物将来必有大用。”
第四份来自江南——沈廷扬奏报令人振奋:“江南债券认购已突破四百万两。‘义商’匾额颁发后,商贾竞相认购,单日最高达三十万两。周延儒案余波渐平,士绅中守法者安心,观望者渐少。官营织坊新增雇工八千,江南失业者已不足万人。”
“好!”朱由检难得露出笑容,“告诉沈廷扬:债券所筹款项,半数用于辽东,两成用于陕西,三成留备他用。务必账目清晰,定期公示。”
最后一份……来自锦州。熊廷弼的笔迹力透纸背:“九月三十,建州掘地道十五处,皆被破。然其攻势未减,反增兵至七万。城墙破损处虽用水泥修补,但根基已损。臣估计,最多再守二十日。请陛下早作决断。”
朱由检凝视着“二十日”三字,良久,缓缓合上奏本。
“召徐光启、王在晋、海文渊、李振声。”他声音平静,“辰时议事。”
辰时初刻,文华殿东暖阁。炭火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凝重气氛。
“诸卿都看过了。”朱由检开门见山,“锦州最多守二十日。二十日内,我们必须完成三件事:一,‘开拓号’必须下水成军;二,杨国柱必须平安返宣府;三,郑芝龙必须肃清东海。三事成,则十月二十全线反攻可期;一事败,则全局危矣。”
徐光启率先奏:“陛下,‘开拓号’主体已完工,现正安装火炮、调试机械。薄珏日夜督工,言十月十五必能下水试航。”
“太慢。”朱由检摇头,“十月十二,朕要见此船下水。告诉薄珏:所需工匠增至千人,三班轮作,昼夜不停。朕许他调用全国匠人,违令者斩!”
王在晋奏军务:“杨国柱部现距宣府二百里,沿途有喀尔喀骑兵袭扰。臣已命大同出兵五千东进接应,两军会合后当可平安返宣。”
“接应部队何时可到?”
“最迟十月初五。”
朱由检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太迟。命宣府再出精骑三千,北上百里接应。告诉杨国柱:不惜代价,必须全师而返。宣府需要这支骑兵。”
海文渊奏钱粮:“四百万两债券款,已拨辽东百万、陕西八十万、西山五十万,余一百七十万两。若十月反攻,至少还需百万两军费……”
“再发债券五十万两。”朱由检决断,“此次以收复辽东后之关税、矿税为抵。告诉百姓:此战若胜,大明中兴;若败……不必多言。”
李振声代表参谋司奏全局研判:“臣等分析,十月反攻关键在于时机。若过早,各部未备;若过迟,锦州难守。十月二十日是为最佳——其时‘开拓号’已成军,杨国柱已返宣,郑芝龙应已肃清东海。然……有一变数。”
“讲。”
“日本。”李振声道,“郑芝龙若肃清东海,必与荷兰大战。日本若暗中助荷,或趁虚袭琉球,则我水师将两面受敌。”
朱由检沉思片刻:“命琉球加强守备,命朝鲜水师巡视对马海峡。另,派人密见日本萨摩藩岛津氏,许以贸易特权,促其反对幕府助荷。记住,外交是打出来的,也是买出来的。”
议事毕,朱由检独留李振声。
“参谋司对十月反攻,可有具体方略?”
“有。”李振声呈上一卷密图,“臣等拟‘三箭齐发’之策:一箭,‘开拓号’率登莱水师袭辽南,破金州、复州,逼皇太极分兵;二箭,宣府、大同联军出塞,再击科尔沁,绝其与建州呼应;三箭,待建州分兵,辽东主力出锦州、宁远,东西夹击,复广宁。”
朱由检细看密图,良久:“方略甚好,但过于理想。战场瞬息万变,岂能事事如意?参谋司需拟备选方案:若‘开拓号’未能如期成军,若杨国柱未能全师而返,若郑芝龙未能肃清东海……各该如何?”
“臣等即刻补拟!”
十月初三,宣府。
杨国柱率残部八千骑终于抵达城下。这支铁骑出征时万人,归来时人人带伤,战马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更关键的是,他们带回了科尔沁王庭被焚的消息——这对蒙古诸部的震慑,远胜斩首万人。
宣府总兵府内,杨国柱卸甲包扎伤口,副将呈上急报:“总兵,京师八百里加急。”
展开,是朱由检亲笔:“杨卿焚庭之功,可抵十万兵。然战事未了,卿需速整兵马,备十月二十出塞再击科尔沁。此次不求焚庭,但求牵制,使其无力南下。待辽东反攻得手,卿便是首功。”
杨国柱握紧急报,对亲兵道:“传令:全军休整三日,补充兵员战马。十月初七,恢复操练。十月二十,本将要再出塞,让蒙古人知道——大明铁骑,随时可来!”
十月初五,西山。
“开拓号”船台上,薄珏已三日未眠。眼窝深陷,声音嘶哑,但手中图纸依旧清晰。五百工匠分三班轮作,敲打声、锯木声、号子声昼夜不息。
“主炮就位!”薄珏嘶声喊道。
三十名工匠推动绞盘,三丈长的线膛炮缓缓升起,精准落入炮位。这是大明目前最先进的火炮,射程四里,精度极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四十五章十月砺兵(第2/2页)
“锅炉试压!”
司炉工点燃炉膛,蒸汽压力表指针缓缓上升:一百、二百、二百五十……最终停在二百八十刻度。
“压力达标!密封良好!”
薄珏长舒一口气,却不敢松懈:“装明轮!今日必须完成!”
汤若望从旁协助,这位泰西传教士如今已完全融入大明科技体系。他改良的传动机构,效率较初代提了三成。
黄昏时分,最后一枚铆钉钉入。薄珏踉跄走到船头,抚摸着冰冷的钢铁船身,忽然泪流满面。
“薄大人!”工匠们惊呼。
“无妨……无妨。”薄珏抹去泪水,“此船……成了。”
十月初六,泉州。
郑芝龙站在旗舰“镇海号”上,用千里镜观察海面。三十艘主力战舰已集结完毕,更有大小战船百余艘——这是大明在东海的全部家底。
“提督,荷兰舰队仍在澎湖外海徘徊,计战舰二十艘。”副将杨耿禀报,“另据探报,日本长崎港内仍有荷兰补给船三艘。”
“先打澎湖。”郑芝龙决断,“命陈衷纪率分舰队二十艘,封锁长崎出口。主力三十艘,直扑澎湖。此战不要俘虏,击沉为止!”
“提督,是否太……”
“皇上有旨:十一月前,东海无荷舰。”郑芝龙眼神冷峻,“荷兰人占我澎湖、窥我台湾、助我建州,此仇此恨,今日了结!”
午时三刻,舰队启航。郑芝龙立于舰桥,海风猎猎。他想起了年轻时纵横南洋的日子,那时只为求生、为发财;而今,他肩负的是国运,是海疆。
“传令各舰:此战关乎大明海权,许胜不许败。凡畏战者,斩;凡立功者,重赏!”
十月初八,锦州。
城墙破损处又添新痕。熊廷弼巡视城防,所过之处,将士虽疲惫,但士气未堕。刘宗周跟随在侧,笔记录下所见。
“经略,水泥快用尽了。”副将低声道,“若建州再来猛攻,城墙难补。”
熊廷弼望向城外连绵的建州军营:“还能守多久?”
“最多……十日。”
十日。熊廷弼默算:今日初八,到十月十八。皇上说的反攻是十月二十……差两日。
“传令:从今日起,全城口粮减三成,省下粮食以备巷战。”熊廷弼声音平静,“告诉将士们,再守十日,援军必至。”
刘宗周忽然道:“经略,老夫有一策,或可拖延数日。”
“刘公请讲。”
“建州之所以猛攻,是知我粮草将尽、援军未至。”刘宗周道,“若示敌以强,或可使其迟疑。老夫愿率文吏、民夫,伪装援军,夜间举火巡城,虚张声势。”
熊廷弼一愣:“此计太险,刘公年事已高……”
“老夫六十有二,死不足惜。”刘宗周坦然,“若能为锦州多守一日,死得其所。”
当夜,锦州城头忽然火把通明。刘宗周率百余名文吏、老弱民夫,身着备用盔甲,举旗巡城。火光照耀下,人影绰绰,似有援军抵达。
建州营中果然骚动。探马急报皇太极:“锦州城头忽现新军,旗帜繁多,恐是明军援兵已至。”
皇太极亲至阵前观察,良久冷笑:“虚张声势。若真有援军,何不白日入城?传令:继续攻城,不必理会。”
然而攻势终究缓了一分——皇太极生性多疑,虽判断是虚张声势,但也不得不防万一。
十月初十,京师。
朱由检同时收到三份急报:
“‘开拓号’十月十二下水,薄珏已备妥一切。”
“郑芝龙舰队已抵澎湖,正与荷兰舰队对峙。”
“锦州粮绝,最多再守八日。”
八日。朱由检凝视着地图。十月十二下水,试航需三日,成军需五日——最早十月二十方能出战。而锦州只能守到十月十八。
差两日。
“传旨登莱:立即组织敢死队,乘快船夜渡渤海,向锦州运粮。不需多,干粮千石即可,能撑两日就行。”朱由检下令,“告诉孙国桢:若运粮船队能抵锦州,参战人员皆封爵!”
“皇上,渤海有荷兰舰巡弋……”
“那就打过去!”朱由检斩钉截铁,“命登莱水师全体出动,护航运粮。此战不求歼敌,但求粮至。即便十艘船沉九艘,只要一艘到锦州,便是大功!”
十月十二,黎明。
西山试验湖,万众瞩目。“开拓号”蒸汽轮船披红挂彩,静卧船台。朱由检亲临,文武百官、外国使节、工匠代表齐聚。
薄珏跪地禀报:“陛下,‘开拓号’已备妥,请陛下赐令下水!”
朱由检登台,望着那钢铁巨兽,心潮澎湃。此船承载的,不仅是两千士兵、五十门火炮,更是扭转战局的希望,是大明海权的未来。
“下水!”
号令下,船台机关启动。巨船缓缓滑入湖水,激起千层浪。明轮转动,烟囱喷烟,“开拓号”在湖中稳稳航行。
“航速测试!”薄珏嘶声喊道。
测量员报数:“六节……七节……八节!达标!”
“转向测试!”
船身在湖面划出优美弧线。
“炮位测试!”
五十门火炮依次举升,黑洞洞的炮口指向苍穹。
全程两个时辰,无故障。岸上欢呼震天。
朱由检登船,抚摸着尚有余温的锅炉,对薄珏道:“卿立大功。封靖海伯,赏银万两。所有参与工匠,赏三月俸禄。”
他转身对全体:“此船命名‘开拓’,因其承载三重开拓:开拓海疆,开拓科技,开拓国运!十月二十,朕要见此船扬帆出海,直捣辽南!”
“万岁!万岁!万岁!”
欢呼声中,朱由检望向东北方。锦州,还能守六日。
六日内,“开拓号”必须完成全部调试,水手必须熟练操作,登莱水师必须整备完毕。
时间,分秒必争。
但他知道,最艰难的时刻即将过去。十月二十,全线反攻。
大明能否中兴,在此一举。
夜色渐深,朱由检独坐文华殿。案头,是十月反攻的最终方略。
窗外的秋风,已带肃杀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