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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驾结束，彼得诺夫握着方向盘的手还没松开，脸上的赞叹还没褪尽，便转头看向车外的王焕勃，用俄语提出了参观汽车生产线的请求。他半辈子都和工业制造打交道，亲身体验过整车性能，更想亲眼看看支撑起这份品质的制造体系。
王焕勃欣然应允，待一行人重新汇合，便由他牵头引路，带着三十八名苏联专家径直前往红星汽车分厂。姚江河丶杨卫民丶李怀德等人陪同在侧，厂区接待人员紧随其后，队伍浩浩荡荡驶入汽车分厂的大门。
刚踏进总装车间，嘈杂却井然的生产声浪扑面而来，在场所有苏联专家的脚步都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
车间开阔明亮，冲压丶焊接丶涂装丶总装四大工艺生产线排布规整，工位划分清晰，物料配送环环相扣。目前红星汽车厂已形成完整的产品矩阵：面向职工普惠的红星牌家用小轿车丶适配公务与野外作业以及军用的红星猛士吉普车丶主打高端政务接待的红旗星耀系列高级轿车，三条生产线并行运转，节奏紧凑却丝毫不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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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试驾过后，众人心里已对红星汽车的性能有了预期，默认华夏造车大概是「能用丶够用」的水平。可亲眼看见整条生产线的全貌，那份预判还是被彻底打碎。整条生产线的自动化程度丶工位排布的合理性丶物料流转的效率，都明显优于苏联本土的民用汽车制造厂。很多原本依赖人工的装配环节，都有专用工装夹具辅助，既提升了装配精度，也大幅降低了工人的劳动强度。
这份肉眼可见的代差感，让车间里的气氛悄然沉了几分。
即便多数苏联专家对红星厂抱有好感，也真心想来帮扶社会主义兄弟，可眼见对方的汽车生产线比本国的还要先进，心里终究不是滋味。老大哥的优越感在实打实的工业实力面前，悄然裂开了缝隙。
领队彼得诺夫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眉头微蹙，沿着生产线缓步前行，目光扫过每一台设备丶每一道工序，脸色越来越凝重。他本以为此次来华是技术输出，如今看来，至少在乘用车制造领域，双方早已不是单方面的帮扶关系。
混在人群中的瓦西里，面色同样沉了下来。他此行的核心任务之一，就是摸清红星厂的真实工业产能与技术储备。可眼前这条成熟高效的汽车生产线，远远超出了克格勃总部的情报预判。一个汽车分厂就有如此规模的现代化制造能力，那更核心的精密工具机丶电子元器件丶新型能源领域，只怕藏着更深的底牌。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心底的警惕又重了几分——想要窃取核心技术，远比预想中要艰难得多。
行至总装线末端，一台崭新的红星牌小轿车完成最后一道检测工序，平稳驶下生产线。从车身上线到整车落地，全程不过一个半小时。看着成品车顺畅驶出，几名汽车领域的苏联专家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再清楚不过苏联本土的轿车生产现状：全苏年汽车总产量看似有五十万辆，可其中绝大多数是卡车丶工程车辆，民用轿车年产量不过五万辆上下。单台轿车的生产工时比红星厂高出一倍还多，装配精度与品控稳定性反而有所不及。重工业倾斜丶民用轿车产能薄弱，是苏联汽车工业迟迟没能解决的顽疾。
而红星厂一台面向普通工人的普及型轿车，就能以如此快的节奏稳定量产，品控还能保持高标准，这份制造能力，足以让在场所有汽车从业者动容。
人群里，专攻汽车制造的专家伊万脸色尤为难看。他本是带着技术帮扶的使命而来，满心打算凭藉自己十几年的从业经验，帮红星厂优化产线丶提升产能，好好展现苏联汽车工业的实力。可亲眼看过整条生产线后他才发现，对方的工艺布局丶自动化水平丶生产节拍，都比苏联国内的主流生产线更先进丶更合理。别说指导对方改进，他反倒从这条线上看出了不少值得借鉴的思路。
强烈的挫败感涌上心头，伊万抿着嘴，目光落在运转不停的生产线上，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细致的参观与交流中悄然过去。从整车总装到零部件加工，从质量检测到成品仓储，苏联专家们看得越细，心里的落差就越大。直到李怀德上前提醒用餐时间已到，众人才从繁杂的思绪里回过神来。
「各位专家同志，一上午辛苦了，咱们先回总厂食堂用餐。」李怀德笑容得体，伸手做出引导的姿态，「后厨特意按俄式口味准备了午餐，各位尝尝合不合胃口。」
姚江河丶杨卫民丶王焕勃等厂中高层陪同在侧，一行人离开汽车分厂，朝着总厂食堂走去。
此时的总厂食堂后厨，早已忙得热火朝天。傻柱站在灶台前主理掌勺，何大清在旁盯火候丶备食材，父子二人配合默契。李怀德特意辟出了独立的专家用餐区，整洁安静，与职工大厅分隔开，既保证了私密性，也方便专人服务。
待众人落座，菜品很快依次端上。主食是刚出炉的大列巴，外皮焦脆丶内里暄软，麦香浓郁，搭配一小碟黄油与酸奶油，正是苏联人最熟悉的吃法；主菜是俄式瓦罐焖牛肉，陶土小罐封着，掀开盖子热气扑鼻，牛肉炖得酥烂入味，汤汁裹着土豆胡萝卜，醇厚暖胃；汤品是地道的红菜汤，汤色红亮，上面浮着一勺奶油，酸甜适口；饭后甜品是新鲜烘焙的蛋挞，外皮酥脆丶内馅嫩滑，奶香十足。
从红菜头丶鲜牛肉到黄油丶奶酪丶酸奶油丶酸黄瓜，每一样西式食材都是李怀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搜罗来的。不少稀缺品类京城市面上很难批量采购，还是他托了岳父的关系，从特供渠道专门调配过来的，只为让苏联专家吃得顺口，实实在在感受到红星厂的诚意。
彼得诺夫拿起餐刀切开列巴，抹上黄油尝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再舀一勺红菜汤入口，风味和他在莫斯科常吃的几乎没有差别。「很地道。」他抬头看向李怀德与王焕勃，语气真诚，「没想到在华夏，能吃到这么正宗的家乡味道。各位费心了。」
其余专家也纷纷动筷，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一上午参观带来的复杂心绪，被温热可口的饭菜稍稍抚平。
后厨操作间里，傻柱隔着传菜口瞥了眼用餐区的反应，咧嘴一笑，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何大清：「爹，您看，咱爷俩这手艺，对付老毛子的口味没问题吧？」何大清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素来面瘫的脸上也露出几分浅淡笑意：「火候丶调味都卡准了。人家吃得舒心，咱们的任务就算没白干。」
食堂大厅暖意融融，饭菜香气弥漫，宾主间气氛融洽。没人注意到，用餐席间的瓦西里，看似慢条斯理地切着列巴，目光却一次次扫过食堂的出入口丶后厨通道与外围安保人员的布防位置，心底默默推演着后续的渗透路线。美食与礼遇能打动普通技术专家，却动摇不了一个克格勃特工的任务目标。这场看似友好的技术协作之下，暗流仍在无声涌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