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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绫罗炼狱(今晚,八千六百字,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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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预备,放!」
    炮兵一摸牛特角,水牛擡起脖子,噗嗤一声,往河对岸吐了些口水,口水落地就炸,一大片岩石,被炸成了粉末。
    自从张来福把这一船炮带回到了窝窝镇,他试着打过许多次炮,赵隆君也教过他怎么打炮,可无论他用什么方法打炮,这些火炮从来没被打响过一发。
    今天这两位炮兵来了,研究了不到十分钟,火炮打响了。
    这可不是偶尔响一发,船上一共八头水牛,每头水牛轮流开炮,指哪打哪,弹无虚发。
    倒也不是没出过意外,炮手让第五头水牛开炮的时候,这头水牛掀起尾巴,从后边给炮手来了一发。炮手被炸得满脸漆黑,回头踹了弹药手一脚:「你特娘的是不是喂豆子了?」
    这弹药手是张来福自己招募来的兵,是本地人,平时负责打理船上的杂事,也负责这八头火炮的饲育。被炮手踹了一脚,他还不服气:「平时我经常喂他们豆子,吃了豆子火炮才有劲,这是我们大标统吩咐的!」
    这事确实是张来福吩咐的,赵隆君当初见过有船员给火炮喂豆子,他就把这个诀窍交给了张来福,可没想到这豆子喂错了,差点坏了大事。
    炮兵拿着饲料盆,让弹药手重新拌料:「牛炮可以吃豆子,但不能吃太多,豆子必须炒熟了,吃了生豆子的牛炮,很容易炸膛,记住了没有?」
    弹药手心里生气,可也不敢多说,这俩炮手确实有能耐,不服也不行。
    河对岸的石头被炸得稀烂,张来福看了片刻,烟尘之中好像有人影经过。
    他一直好奇一件事:「河对面是什么地方?」
    弹药手摇头道:「没地方。」
    「胡说八道,」张来福以为弹药手还在枢气,转头去问丁喜旺,「你知道对面是什么地方吗?」带路局长丁喜旺摇了摇头:「确实没地方。」
    这下可让张来福生气了:「什么叫没地方?你这局长怎么当的?」
    丁喜旺理直气壮:「真就叫没地方,河对岸没地名,一大堆荒山乱岗,里边住着不少水匪山贼,大一点的寨子有两个,小一点的寨子有十来个。
    以前还有水匪坐船来窝窝镇抢劫,后来发现在这破地方也抢不着什么好东西,还总让同行笑话,他们渐渐也就不来了。」
    一听这话,张来福脸色有些难看:「不能吧?连水匪都嫌弃这地方?」
    丁喜旺挺起了胸膛,这事他认真做过调查:「我找人打听了,前年有个水寨实在活不下去了,大半夜来抢窝窝镇这个破地方,结果一共抢走了八块大洋零二十八大子儿,有一艘船在靠岸的时候太着急,还给撞沉了。
    后来他们一算帐,哪怕把船卖了也不止这点钱,就为这事儿,他们让周围寨子笑话了大半年,现在见人还擡不起头来,你说啥人能来这破地方?」
    说完这话,丁喜旺也有点后悔。
    张来福不是个心眼小的人,但丁喜旺一连说了三次破地方,这让张来福有点不满。
    「你去河对岸,打探一下各个水寨的消息。」
    丁喜旺有点犯难:「这么多水寨,我一个人哪打听得过来?」
    张来福早就有准备:「自己招人去,绫罗城来了这么多人,不都等着找活干吗?招到了人手,找孙知事报批!」
    丁喜旺搓了搓手:「招人我也不会呀,这和铺子招人是不是差不……」
    「不会你就去学,等我给你招吗?」张来福把丁喜旺打发走了,他自己留在船上接着陪炮手练炮。练了两天的时间,两名炮手已经研究明白了火炮的习性,又用了三天的时间,他们研究明白了水下的胡子鲶。
    这些胡子鲶可比火炮复杂了不少,它们本身是水雷发射器,而且自身还能制造水雷。
    炮兵跟张来福介绍这些胡子鲶的时候,张来福都没听明白丶
    什么叫自己制造水雷?这个过程张来福想像不出来。
    炮兵拿着渔网,小心翼翼捞出来一条胡子鲶,跟张来福一步一步解释。
    「标统,您看,这胡子鲶身边有些肉球,这就是它做出来的水雷。」
    张来福在胡子鲶身边,拿起一个鸡蛋大小的肉球,这肉球十分光滑,用手一捏,感觉有点像鱼丸,张来福刚捏了两下,被炮兵给拦住了。
    「标统,这个可不能乱摆弄,这东西说炸可就炸了。
    我们俩刚才去船底看过,船下已经有上千发水雷,都是这些胡子鲶给弄出来的,这些水雷得尽快打出去,要是哪天在船底炸了,可就出大事了。」
    张来福摸了摸鲶鱼:「就先别让这些鲶鱼做肉球了,让它们赶紧停下来。」
    炮兵摇摇头:「标统,这你可就为难我们了,这事我们俩办不到。」
    张来福点点头:「也是,你们以前是打陆战炮的,水雷上的事情你们应该不太明白。」
    一听这话,炮兵不乐意了:「标统,我们不是不明白,办不到和不明白是两回事。」
    另外一名炮兵解释道:「我们虽然没用过水雷,但是打过火箭弹,火箭弹和水雷其实差不太多。」张来福一下来了精神:「什么是火箭弹?」
    「火箭弹种类有很多,最常见的是蛤蟆。」
    「蛤蚌模;..」张来福陷入了沉思,火箭弹和蛤蟆,这两个概念之间不太好建立联系。炮兵觉得这很好理解:「火箭弹和水雷差不多,蛤蟆含着弹头往敌营里蹦,蹦到发射距离,瞄准目标,然后再把弹头吐出去,这个弹头就是蛤蟆自己做的。
    每次蛤蟆吃完饭,就开始吐白浆,然后搓弹头,等把弹头搓好了,它就会吐点粘液,粘在自己身上,无论打不打仗,每个蛤蟆身上都挂着几个弹头,这是它的习性,这东西改不了。」
    这回张来福听明白了,他指了指水下:「这些胡子鲶是不是也有类似习性?」
    两个炮兵一起点头:「习性差不多,但他们做水雷的瘾头更大,蛤蟆做好三五颗弹头背在身上,就不再做了,这些胡子鲶做好了水雷,全都粘在了船底下,只要船底没粘满,他们就会一直做,成百上千都不在话下,所以得尽快把这些水雷打出去,一旦有水雷炸了,这船就完了!」
    这两个炮兵可真是难得,他们不是手艺人,但却把武器上的事儿琢磨的如此透彻。
    按照这两个炮兵的意思,船底的水雷至少得打掉一半。
    张来福相信内行人的话,正准备让这两名炮兵动手,忽听战船一阵轰鸣。
    轰鸣声中夹杂着赵隆君的声音:「不能打!」
    张来福一惊,师父怎么突然说话了?
    「你们刚才听见有人说话吗?」
    炮兵们摇摇头,他们只听到了轰鸣声。
    张来福支走了两个炮兵,拿出了闹钟,上了发条。
    闹钟给了个一点,喷出了一团绿烟。
    「阿锺,你越来越不懂事了?」
    「什么叫我不懂事,跟你说过多少回了,这个得撞大运!」
    张来福跟闹钟吵了几句,等绿烟散去,他直接问师父:「这些水雷为什么不能打?」
    战船不停的轰鸣,师父很着急,但他说的话张来福听不明白。
    这些水雷是师父故意攒下来的。
    他如果真想摆脱这些水雷,只需要在船底稍微使点力气,就能把这些肉球全都甩出去。
    之所以把这些水雷留在身上,是因为他知道要打仗了。
    哪怕单枪匹马和乔建颖的船队拚一场,赵隆君也有底气,这底气不是吹出来的,是靠家底撑起来的,这些水雷就是他的家底。
    两名炮兵确实没说错,这些水雷挂在身上有危险。
    可如果连这点危险都承担不住,那还打什么仗?
    赵隆君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碰这些水雷。
    战船轰鸣不止,赵隆君这是发了很大的脾气。
    张来福无奈,只能先把这些水雷留下来。
    这两名炮兵真是难得的人才,张来福当即下了命令,提拔两人做大教头,和营管带平级。
    两名炮兵吓得脸发白:「标统,这使不得,我们就是尽本分。
    我们以前就是两个当兵的,你现在弄这么大的官,我们哪能做这个?」
    张来福已经吩咐人下文书了:「我说你们能做就是能做,跟我回营地,挑几个合适人,给你们当学员,你们给我好好教!」
    柳绮萱负责起草文书,她问着两名炮兵:「你们叫什么名字?」
    一名炮兵叫刘世成,另一名炮兵叫胡荣生。
    张来福带他们到营地里挑学员,路过三营的时候,看到那几名满身绷带的伤兵,刘世成和胡荣生的脸上都见汗了。
    他们挑了三十人到船上学火炮和水雷的操控要领。
    到了晚上,张来福让人给他们俩送来第一个月的军饷,一人一百五十大洋。
    拿到钱之后,这俩炮兵一直在哆嗦。
    跟着丛孝恭的时候,运气好的时候,两个月能发一次军饷,发到他们两个当兵的手里,也就十二三块。张来福一人给了一百五,这俩人捧着这堆大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刘世成问胡荣生:「这事怎么办?」
    胡荣生抿了抿嘴:「怎么办……之前不都说好了吗?」
    刘世成摸着手里的大洋,实在不甘心:「要是按之前说的,事成之后,让咱们俩做个棚目,还不一定是正目,现在都当了大教头了,你还想当棚目吗?」
    棚目就是班长,正目就是正班长,手底下能管五到十个人,一个月能挣二十来块大洋。
    胡荣生犹豫了好长时间,擡头看向了刘世成:「你要是拿定了主意,那咱们今晚就别下船了,以后就跟着张标统算了!」
    刘世成的眼神很坚定:「我早就拿定主意了,我是怕你在背后卖了我。」
    「我要卖了你,我是杂种养的!」胡荣生在车船坊的时候,听到过一个有学问的人说过一句有学问的话:「是老爷们,就得给明白事的卖命!」
    刘世成也觉得这话说的有道理:「你那话我也听过,那叫士为知己者玩命,张标统就是咱的知己,他真看得起咱们。
    咱们当兵这么多年,学了这么一身本事,不就为了遇到这么个人吗?咱们不就得给他玩命吗?」胡荣生咬咬牙:「事就定下了,咱以后是招兵张标统的人了,别的事情咱们也不问,咱们也不说,就当不知道,也不能算咱们忘恩负义!」
    吱呀!吱呀!
    战船轻轻震动了两下,赵隆君飘在船舱的棚顶上,对眼前这两人十分满意。
    第二天早上,炮兵继续在船上操练,步兵在营地里操练。
    黄招财给士兵们发枪,暂时没发给那几个伤兵。
    一名伤兵有点担心,他问老茶根:「管带,为什么不给我们发枪?是不是觉得我们不中用了?」老茶根拿着挖耳勺掏了掏耳朵,耳音恢复了不少:「急啥?还能少了你们的枪吗?先好好养伤,养好了伤,我帮你们领枪去。」
    呜!呜!
    码头上又有船只出海了,一名伤兵去打听了一下消息:「张标统又让他们去缎市港接人了,这次估计又得接回来好几千。」
    另一名伤兵叹了口气:「张标统有那么多粮食吗?能养得起这么多人吗?」
    又有一名伤兵开口了:「你们知道张标统是什么人吗?那是绫罗城第一大财主,人家财大气粗,还差这点粮食钱?」
    老茶根笑了:「可不能光看着粮食呀,人多了是好事,人多了能挣钱,人越多,张标统越高兴。」伤兵笑了笑:「说到底还是财大气粗呗!」
    老茶根也不安排他们训练,每天好吃好喝,只让他们养伤。
    张来福还派来了大夫,给他们治病。
    窝窝镇不比绫罗城,正经的医生可没几个,今天来看病的大夫叫彭佩山,他不是西洋医院里的医生,也不是药铺子里的坐堂医,他是个铃医。
    铃医又叫游医,这类医生没有固定诊所,平时他们背着药箱子,手里拿着个铜环,在城乡之间走街串巷行医。
    他们拿的铜环是空心的,里边放着小钢珠,一晃起来,哗啦哗啦地响。
    这铜环名叫串铃,又叫虎撑子,街头巷尾一听到串铃的声音,就知道是铃医来了。
    铃医在三百六十行里,属卫字门下一行,这一行的祖师爷是孙思邈,传说孙思邈当初给老虎治喉咙,怕被老虎给咬了,就用个铜圈把老虎嘴给支上了。
    后世的行门弟子,把这铜圈子当成了行医的信物,因此铃医的串铃,又叫虎撑子。
    铃医在身份上,感觉比坐堂大夫差了一些,可彭佩山是有真本事的人,他不是窝窝镇的本地人,他是绫罗城来的,因为和李运生关系比较要好,所以搭上了张来福的船。
    准备好械具,彭佩山先给一名伤兵治了胳膊。
    这名伤兵的胳膊有几十处伤痕,割伤丶烫伤丶贯通伤,全都有。
    筋也断了,骨头也折了,就剩一坨烂肉在肩膀上挂着,伤兵自己都不想治了,他觉得自己这胳膊已经废了。
    彭佩山觉得还有希望,他把骨头给接上,把该缝的伤口全给缝上。
    有些伤口不能缝,还得给切开,根据不同伤口的状况,彭佩山对症施治,拿着药粉和绷带一层一层包扎等处理妥当,这名伤兵仿佛看到了些希望,也不知是错觉,还是别的缘故,他感觉这只手臂似乎有了些知觉。
    还有一名伤兵伤得也挺重,他腿上烂了一大片,伤口非常特别,看着纵横交错,像围棋盘似的。彭佩山皱起了眉头:「你这腿是怎么伤的?」
    一说起这事,伤兵还觉得害怕:「我被一个叫梭子娘的女人逼着去河里挖沙,一挖就是三天三夜。这三天三夜我就吃了一点东西,睡了不到两个钟头,我实在扛不住了,靠着河边的石头睡了一会,没想到这就被梭子娘给发现了。
    这个女人手太毒,拿着一排丝绳就往我腿上勒,一勒就是一排血口子。
    我当时差点没疼死,赶紧又去河里挖沙,不吃不睡,腿上还有伤,不到半天时间,我就扛不住了。我以为偷偷歇一会,梭子娘看不见,没想到她在岸上随手一拽,我腿上又多了一排口子,这次是竖着勒的,我也不知道这些丝线到底在哪,怎么缠在我腿上的,怎么就会勒成这副模样!」
    说到这里,伤兵都快哭了。
    彭佩山好奇:「这个梭子娘是什么来历?」
    伤兵擦了擦眼泪:「谁知道她什么来历?我听人说,她可能是缫丝这一行的立派宗师,还有人说她是织布这一行的天成巧圣。
    我觉得她既然叫梭子娘,应该是织布行的,这娘们太不是东西,死在她手上的人数都数不过来,织水河的河水都被她给染红了。」
    彭佩山一阵阵后怕,多亏他跟着李运生提前离开了绫罗城,他问那伤兵:「你是怎么逃出来的?」「逃?」伤兵摇了摇头,「没处逃,落到了梭子娘手里,只能等死。
    我都想早点死了,不用在河里泡着受罪,后来不知什么缘故,那天晚上正干活的时候,梭子娘的脑浆子,突然从耳朵里流出来了。
    我们都在旁边看着,她脑浆子流得越来越多,堵都堵不住。兴许是脑浆子流太多了,她整个人都变傻了,坐在岸边拿着梭子一动不动。
    梭子娘不动了,我们这些挖沙的不敢跑,也不敢动,实在是被她给打怕了。
    我也不敢上岸,一头扎在河水里,想着乾脆淹死算了,没想到河水一冲,把我冲到了下游,一直冲到了河城外,这才捡了一条命。」
    连梭子娘这样的高手都成了这样,而今的绫罗城得是什么光景?
    彭佩山叹了口气,又看了看伤兵的伤口,他这条腿确实不好处理。
    这些伤口本来就深,还长时间在水里浸泡,而且一直没得到救治,早已经化脓溃烂了。
    他给伤兵打了两针麻药,拿着刀子把溃烂的皮肉全都剃掉,从药箱子里找了些药粉,先给他敷上,而后又写了个方子,让身边的助手阿玲去给他买药。
    这是铃医的特点,他们背着药箱子行医,箱子里有的药可以直接拿来用,箱子里没有的药,他们只能开方子,让患者自己去抓而今李运生给他配了个助手,这事儿也可以让助手代劳。
    这条腿能不能治好,只能看这伤兵的运气了,还有一名伤兵伤得更重,他解开裤子给彭佩山看:「大夫,这个还能治好吗?」
    彭佩山看了一眼,这下难度更大了:「你这是彻底没了?」
    伤兵哭着点头:「我们到绫罗城挣了点钱,我就想找个乐子,我去红轩楼叫了个姑娘,吃了一桌花酒,吃完了酒带着姑娘到楼上睡觉,还没睡呢,下边就没了。」
    彭佩山还没听明白:「这到底是怎么没的?」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没的,我下去找老鸨子,我说我这个为什么没了?
    老鸨子说我吃花酒没给钱,把我那个当酒钱给留下了。
    我哭着求老鸨子把东西还我,她让我出去给她找人,找够了一百个人,就还能给我接上。
    我没办法,就出去给她找人,可等出去一打听才知道,我们有不少弟兄下边都没了。」
    彭佩山一惊:「他们都是去了红轩楼吗?你们既然知道这地方出过事,怎么还都往这地方挤?」伤兵连连摇头:「他们去的不是红轩楼,有的是去舞文弄墨的好地方,有不挑食,直接去找暗门子,还有的去开洋荤,我们去的地方都不一样,可东西都没了。
    后来我们听说,这是一个风月行的立派宗师乾的,这人千变万化,老鸨子是她,花魁是她,暗门子是她,洋姑娘也是她。」
    彭佩山听得直冒冷汗:「后来她是不是把你们变成了姑娘,让你们出去帮她做生意?」
    伤兵吓得一哆嗦:「大夫,您比这位宗师还狠呀!我们都是老爷们,哪能做什么生意?
    她也是让我们上河里挖沙,后来我们有人帮她挖了件好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这位宗师高兴了,把东西还给我们,让我们走了。」
    彭佩山感叹一声:「这位宗师还算言而有信,那你的东西在哪呢?」
    伤兵解开了衣襟:「就在脖子上挂着。」
    彭佩山盯着那东西看了许久:「你这是个吊坠?」
    「是吊坠!」伤兵用力点了点头,「在这坠着呢!」
    彭佩山盯着吊坠看了片刻:「你这是想让我帮你接上?」
    「是,我想接上!」伤兵一脸期待地看着彭佩山。
    彭佩山仔细检查过吊坠,这颗吊坠没有腐坏,还保持着良好的活性,也不知道这位宗师到底用什么手段摘下来的。
    接回去肯定有难度,但也不是不能做,彭佩山先做了简单处理:「明天我过来,专程给你做个手术,这手术我一个人做不成,得找李知事配合。」
    「李知事是哪位?」伤兵不认得这人。
    老茶根在旁边介绍:「李知事是李神医,是咱们窝窝县的副知事。
    李知事现在忙得很,孙知事和张标统都离不开他,他能来给你治病,真是你修来的福分。」几名伤兵都得到了医治,只有一名伤兵拒绝治疗。
    这名伤兵名叫树叶子,身上缠着好几层绷带,尤其是头上的绷带,彭佩山觉得把这些绷带解下来,得有半斤多重。
    这些绷带上带着血,带着泥,带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散发着一阵阵的腥味,彭佩山想检查一下这名伤兵的伤口,伤兵坚决不答应。
    「我信不过你们这些游方医生,你们都是骗人的。」
    一听这话,彭佩山的助手阿玲生气了:「你怎么不知好歹呢?你知道彭医生是什么身份?要不是张标统下的命令,你以为我们愿意来这看病?」
    「你刚才说什么呢?」树叶子耳朵不好,一连追问了好几遍。
    阿玲在树叶子耳边喊道:「我们也不愿意给你看病,你爱看不看,不看拉倒!」
    树叶子脾气还上来了:「我不用你们看病,我伤口都包好了,包得严严实实的,用不着你们操心。」彭佩山看向了老茶根:「老管带,你说这事怎么办?」
    老茶根盯着彭佩山问:「什么怎么办?」
    彭佩山有点为难:「张标统亲自叫我来的,我病还没给人家治呢,回去怎么跟张标统交代?」「交代啥呀?」老茶根还是没听清楚。
    「不用交代了,这的人耳朵都聋,咱们快走吧!」阿玲拽着彭佩山,气呼呼的走了。
    老茶根还没想明白:「这怎么就走了呢?生气了?」
    彭佩山确实挺生气,可等到了第二天,他还是和李运生一起过来把手术给做了。
    李运生对那位风月行的宗师很感兴趣,他问那名伤兵:「那名宗师有没有什么特徵?」
    伤兵仔细想了半天:「她还真没什么特徵,她长相一直变,身材一直变,声音一直变,就连口音也变。有时候听她口音像中原的,有时候听她口音像北边的,还有人觉得他口音像外国人。」
    「还有人?」李运生问这名伤兵,「还有几个人?当时有多少人丢了吊坠?」
    伤兵赶紧说道:「有不少,光我知道的,就有两百多,这些人九成九都死在绫罗城了。」
    「九成九?」李运生看向了营地里正在操练的士兵,「也就是说还有人没死在绫罗城,是不是也有人来到了窝窝镇?」
    伤兵愣了片刻:「应该有吧?」
    一听这话彭佩山有点着急:「他们怎么不跟我们说呢?现在治还来得及。」
    李运生微微点头:「是啊,他们怎么不说呢?」
    伤兵琢磨了一下:「我估计他们应该是不好意思,要不是你们专程过来给我们治病,我也不好意思说。」
    李运生点了点头:「说的是呀,那为什么我们专程给你们治病呢?」
    这话问完了,彭佩山愣住了,其他伤兵也都愣住了。
    这件事好像不该由他们回答。
    李运生笑了笑:「因为你们身上有伤,需要治疗,我还忘了问了,你丢了吊坠,为什么在身上缠了这么多绷带?」
    那名伤兵道:「我身上还有别的伤。」
    李运生看看彭佩山:「那也得治啊。」
    彭佩山还真把这事忽略了,昨天他光想着怎么把这人的吊坠给接上,却忘了这伤兵身上还有外伤。等打开绷带一看,这名伤兵身上的外伤不重,稍微处理一下伤口,换个药就行了。
    还剩下一个树叶子,依旧不许别人碰他的绷带。
    助手阿玲跟李运生告状:「李知事,这人事可多了,说话还那么难听。」
    李运生倒没当回事:「人家不想治就别治了,咱们再去军营里看看,看有没有想治病,还张不开嘴的。彭佩山跟着李运生往军营里走,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运生兄,这个伤兵营好像不是真正的伤兵营吧?不能因为这些人身上有绷带,就管他们叫伤兵吧?是不是还有不少伤兵,咱们根本就没发现?」李运生停下脚步,冲着彭佩山低声说道:「佩山兄,那不是伤兵营,那是三营,这事千万不要弄错了。当天晚上,老茶根带着一个大网兜回了营地,把三营的士兵全都叫了出来:「发烟条了,各领各的!」每隔三天,巡防团发两包香菸,发一瓶白酒。
    在万生州,只有最富裕的军队给士兵发烟发酒,张来福觉得自己非常富裕,自从成立巡防团,该发的东西从来没断过。
    几个老兵各自领了菸酒,回营房里弄了几个菜,乐嗬去了。
    这几个伤兵也把菸酒收了,过不多时,又有其他士兵拿着东西往他们这送。
    有的只送了一包烟,有的连烟带酒全送来了。
    伤兵们客气几句,把东西全收了,还专门拿出了几包烟,送给了老茶根。
    老茶根把烟退了回去:「这个我抽不惯,没劲,你们自己留着抽吧。」
    伤兵们看老茶根不收烟,又把收来的白酒送给了老茶根。
    老茶根也不收白酒:「这个我也喝不惯,太伤胃了,我喝茶就行。」
    他泡了一缸子茶叶,把茶水喝了,把剩下的茶根倒进嘴里嚼一嚼,乐嗬嗬地吞了。
    又过了两天巡防团里发肥皂,一人两块,一块洗脸,一块洗衣裳。
    就连肥皂都有人往三营送,一转眼的功夫,营房里多了上百块肥皂。
    伤兵们拿着肥皂又要送给老茶根:「管带,菸酒你不收,肥皂总得收吧?这东西你也用不惯?」老茶根把肥皂收下了:「这个用得惯,我收了,你们这些人呐,真是讲情义。」
    一名伤兵笑了笑:「同袍如手足,我们都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交情都在这条命里。」
    砰!砰!砰!
    靶场上传来了枪声,士兵正在练习射击。
    伤兵听着枪声,不住地点头:「这枪好啊,这动静可不像沈大帅造出来的枪,这应该是外边来的洋枪吧?」
    老茶根一竖大拇指:「这话说的内行,你们都挺懂枪的,一会跟我点枪去吧。」
    「点枪?」伤兵愣了片刻,转而笑道,「你这是让我们盘库去?」
    老茶根点点头:「这活能干不?可别耽误了你们治伤。」
    「这有什么不能干的?」几个伤兵全都站了起来,「天天在这吃白饭,我们心里也过意不去,重活我们干不了,点个数还不轻轻松松?」
    老茶根叮嘱众人:「不光要点枪,还得点粮,点钱,这活可挺累的。」
    伤兵们一起拍拍胸脯:「我们不怕累。」
    老茶根又嘱咐一句:「不该拿的东西,你们可不能乱动。」
    伤兵们都不含糊:「放心心吧管带,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要是我们手脚有不规矩的,一律军法从事!」
    「好样的!」老茶根把杯子的茶水喝了,把剩下的茶根都嚼了,一点不剩吞进了肚里。
    他拿着手枪,带着一群伤兵出了营房:「走,咱们一块去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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