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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墨白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他平静地说：「你们那个的胡主任，你知道他吗？他跑到军分区去，死缠烂打的，一定要我前来扶贫。」
秦墨白想了想，那些警告胡主任不要抱有太大期待的话也说不出声了。
李茂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说：「北沟的试点，局里支持你，种子到了之后，我派局里的技术员陪你一起去北沟，帮你们做土壤检测和种植规划。」
秦墨白纠正道：「是到农场里，然后再邀请北沟的人过来，他们学习之后，再带回去。」
李茂顿了顿，沉默了一会，才说道：「收购资金的事，如果军分区那边有困难，局里也可以想办法挤出一部分。」
秦墨白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李局长。」
李茂苦笑一声，摆了摆手，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笑了一下：「你这个人啊，就是太客气了。」
秦墨白也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站起身，准备告辞，他今天的任务还是挺重的，走到门口时，李茂又叫住了他。
「秦墨白。」
秦墨白回过头。
李茂坐在办公桌后面，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他说：「北沟那个试点，要是真能搞成，你可是给咱们县立了一大功。」
秦墨白站在门口，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胡主任也是这样说的。」
他说完，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李茂却站了起来，追了上来，他笑道：「我都忘记了，胡主任说过要在这里给你留间办公室，走，我带你去看看。」
秦墨白一愣，他刚想说不用，却见李茂已经走在前面了，他摇摇头，便跟了上去，问道：「你留了间什么房间给我，我平时也不在这里办公，就不要浪费了。」
李茂在前面笑道：「也不是什么好房间，就是普通的办公室，就在前面。」
楼下那间资料室已经腾空了，原来的几个铁皮柜子搬到了走廊尽头，墙角堆积的旧报纸和过期文件也清理乾净了。
水泥地面拖了两遍，虽然还有一些洗不掉的黑渍，但总算看得见本色了。
窗户擦过了，透进来的光比往常亮堂了不少，靠窗放着一张老式的三屉桌，桌面上铺着一块新的玻璃板，下面压着一张白纸。
桌旁是一把木椅，椅面有些发白，但四平八稳，墙角还立着一个简易的衣帽架，是李茂让人从仓库里翻出来的。
李茂站在门口，打量了一圈，觉得差不多了，才转身去叫秦墨白。
「秦同志。」李茂喊了一声。
秦墨白抬起头，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他刚才可是一路摸着墙壁走过来的，他走到李茂面前。
「办公室收拾好了，你看看合不合适。」李茂说，侧身让开门口。
秦墨白走进那间小办公室，他站在屋子中央，环顾了一圈——窗户朝东，上午的光线正好照进来，把整间屋子都照亮了。
桌面乾净，椅子稳固，墙角那个衣帽架虽然旧，但能用。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清新的空气涌进来，带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气息。
他转过身，对李茂说：「很好，比我预想的要好得多。」
李茂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笑了笑：「条件有限，比不上军分区那边，你将就用。」
「这就够了，」秦墨白说，「有一张桌子丶一把椅子，能铺开图纸丶能写东西，就很好了。」
李茂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秦同志，胡主任把你安排到我这儿来，说实话，我心里是高兴的。」
秦墨白看着他，没有接话。
「咱们县农业局，说起来是个局，其实就那么几个人，几间办公室，技术力量薄弱，很多事情想做，但有心无力。」李茂的声音不高，语气里带着一种坦诚的自嘲，「你来了，至少我心里多了一分底气。」
秦墨白走到桌边，伸手摸了摸那块玻璃板，光滑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没有回头，只是说：「李局长，我只是一个偶尔过来干活的，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你尽管吩咐。」
李茂摇了摇头：「不是吩咐，是你要带着我们一起干，或者说我们要等着你发话。」
他顿了顿，又说：「北沟公社那边，我打算后天去一趟，你要是方便，咱们一起去，实地看看。」
秦墨白转过身，点了点头：「方便，后天一早，咱们在北沟公社那边汇合。」
李茂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跟他说了一声「有事再处理」，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口的方向。
秦墨白一个人站在那间小办公室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丶温暖的光斑。
他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树上还有几片枯叶没有落尽，在午后的风中轻轻摇晃。
秦墨白走出农业局院子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从头顶斜照下来，在地上拉出一道短短的影子。
他站在门口，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的变化，然后看见那辆熟悉的绿色吉普车停在路边，车头朝着农机修造厂的方向。
李如松靠在驾驶座的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正低头看着地面出神，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把烟掐灭在鞋底上，站直了身子：「秦墨白，谈完了？」
「谈完了。」秦墨白走过去，拉开副驾的车门，坐了进去。
李如松也上了车，发动引擎，吉普车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车身轻轻震动了一下，他挂上档，松开离合，车子平稳地驶上了土路。
「去哪儿？」他明知故问，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农业机械维修机厂，」秦墨白说，靠在椅背上，目光望着前方，「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李如松应了一声，换了个档位，车子加快了些速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