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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同花园又名爱俪园,坐落在南京西路与铜仁路交汇处,可以说是民国上海滩最负盛名的私家园林,也是十里洋场顶流的社交中心。
这座花园营造时还有个噱头,说是以《红楼梦》大观园为蓝本营建的,其内部亭台楼阁丶水榭假山无一不精,中西合璧的装潢极尽奢华。孙中山丶蔡元培丶蔡锷等无数搅动时代风云的人物,都有在这里打卡的经历。
而哈同本人的经历也颇为励志,这个犹太人出生于伊拉克,后随父母迁居印度,成年后只身闯荡上海,从沙逊洋行的看门夥计做起,一步步攒下泼天家业,迎娶「白富美」,成了赫赫有名的「远东首富」「上海地皮大王」。
要说他的生意经吧,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左右逢源,从租界当局到文化名流,从清廷遗老到革命党,反正只要能帮他赚到钱的人物他都愿意结交。
若是英国总会那些抱着白人至上主义的洋人俱乐部,是绝对不肯折节和卢小嘉这种华人军政子弟来往的。
陈华隐第二次坐上卢小嘉那辆劳斯莱斯银鬼赶到时,天已经傍晚了,这次卢小嘉倒是把车停得规规矩矩的,看来所谓的跋扈公子也只是吃软怕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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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早已聚了不少宾客,西方面孔与东方面孔各占一半,三三两两聚在一处,端着香槟低声交谈。
沙龙主人自然就是哈同和他的夫人罗迦陵了,陈华隐才弄清在场众人的身份,心里不由得暗暗咋舌。
几个洋鬼子中有前租界工部局总董庇亚士爵士,美国驻沪总领事克宁翰,还有上海第一大英文报《字林西报》的主笔巴尔福与盖德润,个个都在上海滩颇具影响力。
亚洲面孔中除了有一个叫村田孜郎的日本鬼子,其馀都是华人。国学大师章太炎,京剧泰斗梅兰芳这种在前世赫赫有名的人物今日竟也在座。
况且民国文化人士圈子里还有个挺有意思的现象,当你觉得一个人不够赫赫有名时,那十有八九他就能通过简单的亲朋关系和另一个足够有名的人物联系在一起。
比如说站在离陈华隐不远处,长相颇为俊秀的男女,就是一对兄妹,分别是大名鼎鼎的盛宣怀的四子和七女;再比如说陆小曼,好吧,这位本身就足够出名了。
按理说,以陈华隐如今的身份,本没有资格踏入这样的顶级社交场合。奈何卢小嘉今日一心想在洋人面前出风头,又自知腹中无墨,这才硬把陈华隐带上。
轮到介绍陈华隐时,场面难免有些尴尬。卢小嘉却毫不在意,大手一挥,大大咧咧地说道:「这位是陈华隐先生,上海滩超级畅销书《烟雨蒙蒙》的作者,也是与我合着《爱情心理学》的搭档!」
这话一出,在场的洋人大多面无表情,显然对一本中文通俗小说毫无兴趣;几位华人宾客也只是微微颔首,脸上露出几分客套的惊奇,笑意也是淡淡的。
这倒也没啥奇怪,毕竟比稿酬的时候,你写通俗文学的往往倒反天罡轻易骑到写严肃文学的头上来,那也别怪比社会地位时人家反过来压你一头了。
只有陆小曼闻言轻咦一声,很是激动地看过来,眼里带光,随即又害羞低头。
原来这就是《烟雨蒙蒙》的作者麽?居然这麽年轻?长得也还算俊俏呢!
「梅兰芳先生,你到上海后想必看过海派京剧的文明戏吧?可有什麽看法与我们分享一下?」
哈同的夫人罗迦陵无疑是相当有经验的沙龙组织者,主动借在场无论是洋人还是华人普遍比较有兴趣的京剧挑起话题。
梅兰芳则谦逊道:「上海的梨园同行很有想法,我昨日才到上海共舞台欣赏了林树森和露兰春老板主演的《枪毙阎瑞生》,感觉很受启发。」
果然场上的气氛顿时热闹起来,一个个围绕着京剧的发展传承丶多种派别在那高谈阔论,一副高山流水的景象。
陈华隐则是心里暗骂,露兰春那事儿现在还没个结果呢,这洋婆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过转头看卢小嘉时,他却好像没反应过来一般,也不去参加他颇为擅长的京剧艺术讨论,双眼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的陆小曼。
陈华隐心里「呵呵」两声,却也乐得清闲,和场上这些人比他对京剧无疑是一窍不通的,当即很有自知之明地坐在一边。
谁料那位盛七小姐却径直到陈华隐身边坐下,主动开口道:「陈先生你好,你的《烟雨蒙蒙》我非常喜欢,感觉和现在市面上那些小说很不一样。不知现在的世界文坛中,陈先生对什麽文学派别比较欣赏?」
陈华隐当然不会因此觉得人家对自己有什麽特别的意思,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位盛七小姐盛爱颐大概率已经被她颇为禽兽的家庭教师宋子文给骗到手了,现在正是热恋期。
当然他们曾定下鸳盟后被迫分离,宋子文转头就娶了江西土豪张谋之家的闺女张乐怡这般后话就不必提了。
当下,陈华隐略微思考后答道:「我比较喜欢意识流,像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和乔伊斯的《尤利西斯》,都有资格竞争他们各自国家最伟大的作品。」
这完全就是后世文学界对他们的评价,陈华隐只是原封不动照搬过来了。他本人其实更喜欢魔幻现实主义,不过在1921年这个概念都不曾提出来,说不定还得陈华隐自己来当这个开山鼻祖。
然而即使是这样的评价似乎也很难在1921年达成共识,在座洋鬼子中最年长的那位庇亚士爵士闻言,立即用相当标准的中文加入讨论:
「年轻人,这样离经叛道的文学可不值得学习。一部小说甚至连清晰的情节人物和结构都没有,难道是要读者去猜他们潜意识里的碎碎念吗?」
陈华隐对此自然颇为自信:「这种真正深入人的内心世界,阐述人是怎麽思考的写法出现,我认为这是一场正在进行的文学革命,我们可以拭目以待。」
这种关于观念新旧的讨论可以说在文坛每时每刻都在出现,但敢提出这样的观点的是一个如此年轻的中国人,这就足够让在座的西洋人惊奇了,况且这个年轻人对文学确实有自己的洞见。
陆小曼虽然一直和梅兰芳他们谈论着京剧艺术,时不时还兼职翻译,但注意力自盛爱颐过来时便已经放在陈华隐这边了,毕竟她对《烟雨蒙蒙》的作者也有够好奇的。
当下找机会插了进来,脆生生地问道:「那陈先生之后考虑用意识流创作小说吗?」
陈华隐简短答道:「有机会我会考虑。」
哪怕陈华隐感受不到身后卢小嘉如要杀人般的眼神,他也不愿与陆小曼有过多纠缠,还是等志摩兄明年从英国回来对付她吧!
陆小曼显然也感受到了陈华隐的疏离和冷淡,瞬间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不适应感和委屈包围了。
这《烟雨蒙蒙》的作者怎麽这样啊?从来没有男人这样对她!人家难道不是大美女吗?
哼!《致橡树》的作者春隐肯定就不会这样!
而此时一旁的卢小嘉却早已不耐烦了,他发现自己这个浙江督军的独子在这场沙龙中似乎也颇受冷落,更让他接受不了的是,陈华隐一个写言情小说给他当马仔的,竟然都比自己在这受欢迎!
「诸位,聊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没意思!」
卢小嘉得意洋洋地扬了扬下巴,指着手上的书,「这是我和陈先生合着的《爱情心理学》,讲的是当今世界最前沿的情爱科学!今天带来,就是给各位开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