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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8章他是在蹲墙根呢——<新型咸鱼>冠名加更(第1/2页)
江城,玺盛府。
林家客厅的电视开着,声音调到了最小。
本地新闻频道正在播报一条关于旧城改造的民生报道,画面里挖掘机在工地上轰隆作响,但没人在看。
林母坐在沙发上,手机横在膝盖上,屏幕上的页面停在某条微博热搜的评论区。
她的拇指已经不再滑动了,但眼睛还盯着上面某条评论,嘴唇抿成一条线。
茶几上摆着几只没动过的橘子和一壶已经放凉的茶。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关闭的声响。
林建国擦着手走出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先看了一眼电视,又看了一眼妻子的表情,最后目光落在她膝盖上那个亮着的手机屏幕上。
他没有凑过去看内容。
不用看。
从昨天晚上开始,家里的空气就变了味。
林母的嗓子哑了一晚上。
她没哭,但比哭更让人揪心。
她把那些评论一条一条地读,读完了放下手机,过两分钟又拿起来,
拇指在同一条评论上方悬着,既不往上划,也不往下翻。
林建国从茶几上拿起暖壶,把凉透的茶倒掉,重新倒了杯热水,搁到妻子手边。
“别看了。”
“越看越气。”
林母还是没停下。
林建国的声音刻意放柔。
“那些人隔着屏幕什么都敢说。”
林母终于动了。
她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沙发垫上,但手指还搭在手机壳边缘,没松开。
“我不是气他们说什么。”
她的声音干涩。
“我是气,小阙一个人在京城,连个替他说句公道话的人都没有。”
林建国沉默了两秒,伸手把茶几上那只橘子拿起来,慢慢剥皮。
橘皮上细密的油脂在指甲缝里渗出来,带着一股尖锐的酸香。
“别着急。”
林建国把剥好的橘子掰成两半,大的那半放到妻子手里。
“咱儿子什么脾气,你比谁都清楚。”
林母攥着橘子,没吃,也没说话。
林建国掰了一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酸得眉头皱起来。
他拿手背抹了一下嘴,眼睛盯着茶几上那只被放回去的橘子。
“你还记得他五岁那年的事不?咱们住老巷子那会儿。”
林母的手指从手机壳上松开了。
“巷口那个王大头,比他大两岁,块头大半个身子。”
林建国往沙发背上一靠。
“有天傍晚我去接他,远远就看见王大头堵在巷子口,
把他新买的那本连环画撕了,撕成碎片扔水沟里。
他蹲在地上捡,王大头还踩着他的手。”
林母的嘴角往下拉了一下。
“我当时就要冲过去。”
林建国的声音顿了顿。
“但你猜怎么着?我还没跑到跟前,那小子自己站起来了。
手背上全是鞋印,一声没吭,拍了拍裤腿上的土,自己走了。”
“回家也不说,问他手怎么了,说摔的。”
林母终于转过头,看着丈夫。
“第二天放学,我偷偷跟在后头,想看看会不会再被堵。
结果那小子没走巷子口,绕了半条街,到王大头家后院的矮墙底下蹲着。”
林建国说到这儿,嘴角控制不住地咧开了。
“他蹲了大半个小时。
王大头他妈在院子里晒被子,他就趴在墙根底下等。
等人进了屋,他摸出一根粉笔,就是学校里用剩的那种小粉笔头,踮着脚尖,在王大头家后院的墙上,写了一行字。”
林母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写的什么?”
林建国拍了一下大腿。
“王大头尿床。”
“粉笔字印在湿被单上,王大头他妈收被子的时候没注意,第二天直接晾到了巷子口的绳子上。”
林母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整条巷子的人都看见了。”
林建国憋着笑。
“王大头他妈追着王大头问是不是真的,王大头急得脸通红,越急越说不清楚。
他妈火了,拎着鸡毛掸子从巷头追到巷尾,边追边喊你都多大了还尿床你丢不丢人。”
林母终于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了下去。
“那帮小孩给王大头起了个外号,尿床大王,叫了整整一个学期。”
林建国收了笑,看着妻子。
“后来我问他,你为什么不去找老师告状,也不来跟爸妈说?”
“他怎么回答的?”
“他说。”
林建国学着儿子当年奶声奶气的口吻。
“告老师他不怕,跟你说吧你肯定去揍他爸,他爸回去揍他,他还会来揍我。”
林母愣了一下。
“然后他又说了一句。”
林建国伸出一根手指。
“但是他最怕他妈。”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林建国的声音慢了下来。
“五岁的小孩,手背上的鞋印还没消呢,愣是忍了一整天不吭声,自己琢磨出一条最管用的路。
没有硬碰硬,不是找人撑腰,是摸准了对方最怕什么,直接打到他的要害上。”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妻子。
“咱儿子打小就不是乖乖挨打的料。挨了打不吭声,从来不是因为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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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国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是因为他那脑子里的弯弯绕绕,比谁都多一圈。
他在等,等一个最好使的时机,等到了,一下就能把场子找回来。”
林建国又讲了一个。
小学三年级,班上有人偷了他的钢笔,他没声张,
连着三天早到教室,把每个同学书包拉链的松紧度记在本子上,
第四天直接把那本‘观察日记’摊在班主任桌上。
林母抿着的嘴唇终于松了下来。
“还有初一那回。”
林建国越说越顺溜。
“数学老师当着全班面说他笨,他愣是考了三次年级第一,
然后主动要求调班,走之前在黑板上写了句谢谢老师激励。
那个老师的脸,比王大头他妈的鸡毛掸子还精彩。”
林母的眼神终于变了。
“所以你品品。”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妻子被攥变形的橘子上。
“这些年他吃过的亏,哪一个是白吃的?
每一个欺负过他的人,最后买单的方式,全是他自己设计好的。”
“那个何文什么来着,说咱儿子那个。”
“何文礼。”
林母的声音冷了一度。
“对,何文礼。”
林建国哼了一声。
“鲲鹏奖复审都进不去的人,现在跳出来咬别人。
他也不想想,他现在对着的,可不是巷子里那个五岁的小孩了。”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妻子。
“咱儿子现在一声不吭,你觉得他是被打懵了?”
林母没吭声。
“他是在蹲墙根呢。”
林建国的声音放低了。
“等他找到后院那面墙,一笔下去,比小时候那四个粉笔字狠十倍。”
他伸手握了握妻子的手。
“相信儿子。”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电视里的挖掘机还在轰隆隆地响。
林母低头看着手里那只被捏变形的橘子,汁水早就沿着指缝淌到了纸巾上。
她把橘子放到茶几上,拿纸巾仔仔细细地擦了每一根手指。
然后她站起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从里面拎出一袋排骨。
“老林,明天给儿子寄一箱酱排骨吧。”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利落。
“京城食堂的东西他吃不惯。”
林建国看着妻子的背影,嘴角往上提了提,没再说话。
他拿起茶几上那杯热水喝了一口,又看了一眼被扣在沙发上的手机。
屏幕缝隙里,通知栏还在不断弹出新的推送。
他伸手把那只手机拿起来,然后把手机塞进了沙发垫子底下。
……
同一时刻,一千六百公里外的另一些角落里,
这场风暴正在以更隐蔽的方式渗透进日常生活的缝隙。
广市某中学的语文教研室里,
一位准备在下节课上讲解《竹林中》叙事手法的年轻教师,打开课件看了看,
最后把那篇已经拆解了两个星期的原文从课件里移除,存进了备忘录。
又把课件的文件名从“当代短篇佳作赏析”默默改成了“叙事视角练习”。
木川镇的老赵坐在檐下修理一条断了带子的旧背包,
收音机里正播着中央台的早间新闻。
主持人在一条文化板块的简讯里提到“鲲鹏青年文学奖获得者遭遇争议”时,他修背包的手停了一下,
抬头看了看天,又低下头继续穿针引线。
针尖在粗布上扎了两个来回,他忽然站起来,走进屋子,
把灶台上那本翻卷了边的《秦腔》拿出来,用手掌抹平封面上的折痕,重新放回枕头旁边。
……
江城一中,高三年级办公室。
沈青秋站在窗前,手机贴在耳边,
听着对面作协宣传办急促的声音。
“沈老师,我跟您说实话,上面压力很大。
何文礼那封联名信不是最要命的,要命的是教育口的大V介入之后,家长群体的情绪已经起来了。
保送制度这个话题一旦铺开,牵连的不只是林阙一个人。”
沈青秋看着窗外的操场。
学生正在上体育课,篮球在水泥地上弹跳的声音一下一下传上来。
“胡主任。”
“您说。”
“林阙的保送材料,每一页我都签过字。
推荐信是我亲笔写的。
评审流程里该走的程序,一步都没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这些我都知道,沈老师。
但现在外面的舆论……”
“舆论会过去。”
沈青秋的声音不高,但很稳。
“材料经得起任何人查,他们要查,就让他们查。”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桌上。
桌面上摊着一叠期中考试的试卷,红笔批改到一半。
最上面那张卷子的作文题是“以植物为意象,写一篇不少于八百字的议论文”。
沈青秋看了一眼学生写的标题——《竹》。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