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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烬玄一掌拍飞了最后一名扑上来的刺客,可就在收掌的瞬间,一口黑血终于压制不住,猛地从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一片墨色玄锦。
他身形剧烈地晃了晃,单膝重重跪倒在冰冷的泥水草席上。
内力早已紊乱崩溃,剧毒顺着经脉疯狂蔓延,身上数道刀伤渗出黑紫色的毒血。
整个破庙里,只剩下那名身披黑色斗篷的刺客头目还完好无损地站在废墟之中。
刺客头目缓缓抽出插在地上的长刀,踩过满地黑血,一步步来到萧烬玄面前,沙哑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肆意而残忍的恶笑:
“哈哈哈……萧烬玄啊萧烬玄!天下人皆传你武功盖世、智计无双,大晟苍穹尽在你的掌心。可你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也有今日吧?!”
刺客头目居高临下地看着萧烬玄,眼中满是疯狂与贪婪。
萧烬玄缓缓抬起头来,即便身中剧毒、内力尽废,周身沾满了血污,那双幽深的黑眸依然冷得像冰原上的万年寒冰。那眼中,只有令人发指的冷漠与残忍。
萧烬玄抹掉嘴角的黑血,勾起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弧度。
“可笑。”萧烬玄冷冷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却依旧威严得,“就凭你们,一群躲在阴沟里的鼠辈,也配审判本王的生死?”
“到死还敢嘴硬?!”
刺客头目的笑声骤然停歇,被萧烬玄这股骨子里的轻蔑彻底激怒。
他眼中狠辣之色爆长,猛地高高举起手中淬毒的长刀!
暴雨之中,电闪雷鸣,冰冷的刀锋上泼洒出一道刺目的寒光,照亮了他脸上狰狞无比的笑容。
“大晟摄政王,今夜,就由本尊送你归西!”
狂风呼啸,利刃带着破空的呼啸,朝着萧烬玄的头顶轰然斩下。
第60章失踪
夜雨倾盆,狂风将路两侧的密林吹得哗哗作响。
沈昭伏在马背上,整个人几乎与奔马融为一体。冰冷的雨水顺着脸颊疯狂滑落,刺得他双眼发疼,可他手中的马鞭却抽得一次比一次急狠。
暴雨将官道绞成一片泥泞,踩踏出的泥水四溅。
这场毫无征兆的伏击,像一根紧绷的铁弦,死死勒在他的心口。他必须以最快速度赶回皇都,找到夜寒与王府暗卫。
就在骏马疾驰过一处狭窄的弯道时,前方斜里突然窜出数匹高头大马,结结实实地横在了官道正中!
吁——!
沈昭瞳孔骤缩,猛地死死拉紧缰绳。骏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刺耳的长嘶,在距离拦截者不足半丈的泥水里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黑夜中,数名身着黑色劲装的护卫手持利刃,簇拥着一辆雕花精致的奢华马车驶来。
马车四周垂着厚重的锦缎防雨帘,在暴雨中岿然不动。
沈昭眼神冷冽如刀,没有丝毫迟疑,翻身下马的瞬间,腰间软剑已然清吟出鞘。
寒芒在雨夜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他握紧剑柄,冷声喝道:“何人拦路?”
“沈昭哥哥,这么多年没见,你待我还是这般冷淡。”
马车内传来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嗓音里带着几分轻笑与无奈。
车帘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缓缓挑开,一道清俊优雅的身影打着一把纸伞,从车上步履从容地走了下来。
来人一袭滚金边的宝蓝绸袍,面如冠玉,嘴角挂着让人如沐春风的柔和笑意。
正是如今的朔国三皇子,沈承安。
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沈承安眼底难掩欣喜,他撑着伞向前走了两步,轻声道:“沈昭哥哥,我就知道是你。”
“自打入了大晟皇都,本殿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你,今日总算让我等到了。”
沈昭握剑的手指微微一收,心头掀起巨浪。
沈承安怎么会偏巧出现在这条通往皇都的必经之路上?
脑海中思绪电转,难道破庙里的那些刺客,是沈承安派来的?
不,凭沈承安带进皇都的这几个使节随从,绝不可能有如此深厚的功力。
除非,大晟太后与朔国皇室之间,早就达成了某种不可告人的交易。
大晟太后急于除掉掌权的萧烬玄,而沈承安代表朔国求亲,两人顺理成章地联了手。太后提供京郊的动向与刺客掩护,朔国提供绝杀的手段。除掉萧烬玄,就是他们合作的第一步!
沈昭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将软剑收入腰间,面色沉冷:“我有要事在身,改日再与殿下叙旧。”
说罢,按着马鞍,转身便要上马。
“沈昭哥哥以为自己还走得掉吗?”
沈承安脸上的温柔笑意缓缓敛去,眼底渗出一抹阴鸷。
他看着沈昭急不可耐的模样,冷笑道:“沈昭哥哥还是乖乖跟本殿回朔国吧。至于救兵,倒不必费心去搬了。”
沈昭动作一顿,侧过身冷冷凝视着他。
沈承安向前一步,任由雨水打诗了他的衣角,幽幽道:“等沈昭哥哥赶回摄政王府,萧烬玄的尸身,只怕早已在破庙里凉透了。”
沈昭心头猛地一沉,脱口问道:“你们做了什么?!”
单凭那些死士和寻常毒物,萧烬玄武功登峰造极,就算内力受阻,也绝不可能毫无还手之力地死在几个刺客手里。
“萧烬玄算个什么东西?凭他也敢叫沈昭哥哥做他的贴身侍卫,对你挥来喝去?不杀他,难泄本殿心头之恨。”
沈承安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无尽的妒恨与狠毒。
“本殿从朔国带出来的‘噬髓香’与‘七绝散’,全涂抹在了那些刺客的刀剑和烟尘里。那可是朔国宫廷禁药,无色无味,一旦吸入,半刻钟内内力全溃,神仙难救。”
“只要萧烬玄受了伤,再中此毒,便是任人宰割的命。”
“不过,能死在本殿的秘毒之下,他也算是死得不冤。”
噬髓香!七绝散!
沈昭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太清楚朔国宫廷这两门秘毒的厉害。那是专门用来对付绝鼎高手的,中毒者内力越强,反噬得越快,最终全身经脉寸断而亡。
“沈昭哥哥可不要误会本殿。本殿知道你幼时身中奇毒,血液之中天然与‘噬髓香’与‘七绝散’相抗,这才敢用这两副毒药对付萧烬玄,以免误伤了沈昭哥哥。”
沈承安说什么,沈昭已经听不进去了,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将他吞噬。他猛地一甩马鞭,提气施展轻功翻身上马,强行勒转马头!
“驾!”
骏马扬起蹄子,甩开漫天泥水,顺着来时的官道,发疯一般朝着那座黑夜中的破庙狂奔而去!
“殿下!”
看着沈昭绝尘而去的身影,沈承安身侧的暗卫头领赶忙上前一步,按剑低声道:“殿下,您不是说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将他活捉带回去吗?怎么就这么放他走了?”
“要不要属下带人追上去将他拿下?”
沈承安撑着伞立在雨中,冷眼看着沈昭消失在雨幕里的背影。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眼神幽深而偏执:“不必追。”
“不让他亲眼看看萧烬玄的尸身,他是不会安心跟本殿回朔国的。”
“是。”
沈承安抖了抖伞上的雨水,淡淡道:“等他看到萧烬玄惨死的模样,自然会明白,这大晟早已没有他的容身之所。”
“到时候,他只能跟我走。”
风雨如注,沈昭几乎将马匹骑到了极限,当他重新冲回那座破庙前时,骏马脱力倒地,他顺势在泥水里翻滚了一圈,扶着剑踉跄着冲进了庙内。
“萧烬玄!”
沈昭猛地推开了摇摇欲坠的木门。
破庙内部一片死寂。
穿堂而过的冷风带着浓重的血惺味,直往人的鼻腔里钻。坍塌的墙角下,横七竖八地躺着十二具刺客的尸梯。
而在破庙正中央的草席上,积着一大滩黑紫色的凝固污血,顺着地面的砖缝蜿蜒扩散。
然而,草席旁空空如也。
只有那满地的冰冷血污与凌乱的杀伐痕迹,证明着这里曾发生过一场惨烈的厮杀。
沈昭脱力般跌跪在草席旁,看着那滩刺目的黑血,手掌紧紧捏住了地面湿冷的泥土。
四周除了雨水拍打废墟的滴答声,再无半点动静。
第61章失空
狂风呜咽着卷过倒塌的木梁。
沈昭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内那股莫名的心悸,不断在心中冷冷提醒自己,萧烬玄不能死,至少亲耳从他口中得知老山的确切消息之前,不能。
沈昭缓缓站起身,沉静的目光扫过地面。
除了草席上那滩污血,点滴黑紫色延伸到了三步开外那名刺客头领的尸身旁。
沈昭当即跨步上前,翻过尸身,借着破庙外划过天际的电光,看清了这人的死状。
双眼暴突,眼中充斥着绝望与惊恐,而他的颈骨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完全扭曲断裂,喉管处一片模糊,竟是被人在极近的距离下,以不惜自损经脉的手法,生生拧碎了对方的咽喉。
这是,萧烬玄的手笔。
也唯有那个疯子能在身中剧毒、五脏俱焚的境地,做出如此决绝狠辣的一击。
沈昭心头微震,顺着冰冷的砖缝,竟又有几道极浅却绵延的血痕,一路延伸到了破庙后方坍塌的墙缝边。
萧烬玄没有死。
他是自己走出了这里。
沈昭掠出墙缝,庙外狂风暴雨依旧肆虐。冰冷的雨水冲刷着泥泞的山道,将天地间的一切痕迹磨灭殆尽。别说是脚印与血迹,就连这如墨的天色也在铺天盖地的暴雨下化作一片死寂的混沌。
萧烬玄去向成迷。
沈昭立在庙外,任由雨水打湿全身,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萧烬玄身中“噬髓香”与“七绝散”双重剧毒,又拼死动用了真气反杀刺客头领,此时此刻必然内力紊乱、气血倒流,他强撑着离开破庙,绝对走不远。
荒山之下,大晟太后和沈承安的人随时可能蜂拥而至,更有诸多眼线暗中窥伺。
以萧烬玄的谋虑,他若要藏身,绝不会走显眼的官道,定会向着人迹罕至、地形险峻且极难被搜查到的地方隐蔽。
沈昭脑海中灵光一闪,猛地转头看向荒山深处那座在雷电中巍峨耸立的墨影。
观沧山!
若在悬崖峭壁间寻一处山洞暂歇避雨,倒是极为隐蔽。不仅背靠断崖,下临万丈深渊,且不易从山脚察觉到其存在。
沈昭看了眼路边脱力倒地的骏马,当即弃马而行。
他将轻功提到了极致,身形如同一道掠过雨夜的惊鸿,沿着蜿蜒崎岖、湿滑不堪的山道,直奔观沧山绝崖而去。
山路泥泞,荆棘密布。沈昭在林间飞速穿梭,衣衫被树枝划破,小腿被锐利的岩石磕出血痕,可连眉头都未皱一下。
“你可要撑住了。”沈昭咬紧牙关,心下默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