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biquge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岁了还没有传出任何出嫁风声的郡主,一双老闻家标志的眼睛里带着一份与年龄不符的沉静。说是沉静,其实更接近某种蓄势待发的峥嵘。
她说:“只是我有一事不解,大人只讲了上半句,为何不把下半句一并讲了?”
满朝都是文化人,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灵寿郡主在说什么。当然,也有一脸茫然的,好比当年读书的时候比较自由的肃王。
闻令月不疾不徐,声音清脆如击玉磬:“《左传》中的原文是,子产曰:‘其所善者,吾则行之;其所恶者,吾则改之。是吾师也。’子产视乡校之议为师,而非贼。百姓说好的地方,他便推行;百姓说不对的地方,他便改正。是也不是?”
屈御史只能点头。
灵寿郡主昂起头,顿了顿,目光扫过一众大臣各异的表情上,最后才落回御史的脸上:“大人说,乡校不过‘国人私语’,而报纸‘传檄千里’,所以性质不同,危害更甚。但我斗胆请问,子产当年所治郑国,不过弹丸之地,乡校之言传于街巷,半日便可知于一国。今日我大启疆域万里,若仍只靠乡校私语,圣听如何能及边陲?”
“一县之民有冤,等它传到京城,已是数月、数年之后。我们办报,不过是把郑国的一座乡校,变成了天下人皆可读到的万纸。一字一句印在纸上,千里之外同日得见。这究竟是危害更甚,还是功德更广?”
屈御史张了张嘴,却被灵寿郡主抬手止住了,她还没说完呢,在别人开口的时候不要插嘴,这是最基本的礼貌吧?
“我想问屈大人,子产不毁乡校,是因为它危害不大才不毁,还是因为子产认为民言不可堵才不毁?”
殿中安静了一瞬。
刚刚被屈御史引经据典混淆的概念,终于被灵寿郡主更直白的梳理了出来,它们今日辩的是寻常百姓可否攻讦朝廷命官吗?不,真正的关键是防民之口,还是导民之口。
而众所周知,民怨就像大禹治水,可疏不可堵。
灵寿郡主的声音轻了下去,却更加清晰:“若是因为危害不大,那子产不过是懒得管,算不得圣贤;若是因为民言不可堵,那今日我与姐妹办报,朝廷便该因危害更大而堵之吗?民言可堵于乡校,便可堵于万纸,可堵于万纸,便可堵于天下之口。一步又一步,最后还能剩下什么?”
她说到这里,转身面向前面的闻茂茂,敛衽行礼。
“陛下,臣不敢自比子产。但臣以为,子产不毁乡校,是因为他相信让百姓说话,天塌不下来。报纸上印的是百姓想说的话,是朝廷该知道的事,是这天下的声音能有一个被记录下来的地方。”
“屈大人问,如果你是朝廷命官,被冤枉了怎么办。臣想问,如果你是普通百姓,无处申冤,又该怎么办。”
视角一变,立场立刻两极反转。
之前满朝朱紫想的都是自己的如今,现在……哪怕是屈御史,想起的也是自己身为白身、求告无门的过去。
他最初为什么会选择进都察院当御史呢?不就是因为他苦过,穷过,太明白升斗小民的不易,想要纠察百官,谏诤君主吗?
御史不说话了,世家就急了,无论使了多少眼色都没有办法让以屈御史为首的言官开口,他们就只能看向了东厂。
东厂的厂公本只是想复刻毕方与霍家的合作,尝试与朝中要员有更深的绑定,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表示:“郡主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您说屈御史偷换概念,您不也在回避问题吗?江南一事是不是日报刊登的?”
闻令月点点头:“是。”
“市井冤枉丁大人之言,是不是出自四方来鸿?”
“是,也不是……”
闻珊县主站在灵寿郡主的身后,急得不行,不明白阿姐为什么不按照她们连夜找陈九锡参详的办法应对。
而既然灵寿郡主不说,那就只能由她来开口了。
“那我敢问提督大人,方才说日报未经衙门核验便刊载来信,那东厂每日收到的举报状纸中,匿名者占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