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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伯父叫大大,但他不是这位陈小郎君的什么亲戚啊。
只是对方这些天对他的态度,看起来真的和至亲差不了多少,李大人惜才,又同情他小小年纪便无父无母无族亲的遭遇,很是愿意给他当这个大伯。
车夫将车赶到了渡口的一棵老槐树下。李彦直下车,腿脚都坐的有些僵直了,一如他这个异父异母的大侄所说,人老了,干什么都心酸。他到底也是五十几的人了,连日奔波,膝盖旧伤隐隐作痛。
陈九锡从搭链里取出干粮和水囊,扶着他大伯在树荫下席地而坐。
河风吹过,总算解了几分暑气。对岸有货船在装早秋的第一批新粮,码头上一片嘈杂。大李大人望着那些粮袋,目光忽然定住,像是在数袋子上的印济。
陈九锡咬了一口干饼,嚼了很久,才勉强下咽。明明是个孤儿出身,但在很多吃食上却挑剔的好像他不知道吃过、见过多少好东西,连皇帝都未必有他见的世面多。
“大人,有句话我已经憋了三天。”年轻人,终究还是沉不住气。
李彦直早就看出来他有话说了,如今总算等到了:“你说。”
“您真的要再试试吗?您别不信我,我真的会算明,我算明靠的是天赋,不是什么六爻,也不是什么周易八卦,我没有骗你,也没有任何恶意,我就是,我就是……”年轻人越说越着急,一激动眼角都好像挂了泪。
李彦直还是和对方相处久了,才知道这个世界上竟有泪失近这种奇怪的体质。
但眼下不是讨论对方泪腺的好时候,他没有回头,视线还落在对岸。
陈小郎君放下饼,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您想换三十四地的漕运。但是结果会如何呢?参大人的奏本会摞的比案高。您甚至会因此下诏狱,而旧党在酒楼里吃酒庆贺。三年贬所,您会瘦至少四十斤,落一身病。”
“如今朝中,周敏言升了中书舍人,白观山把持着户部,而未来会出卖您的那个门生梁正,还在御史台抠脚。他们哪一个会容的下您呢?”
晚蝉叫得更烈了。热浪从地面蒸腾而起,远处的景物都好像变得扭曲。
“陛下年幼,霍家只手摭天,此番召先生回去……”陈九锡提起霍家的表情略显微妙,“我承认霍家两代将军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但是霍气传和他那个贵妃,不对,现在是太后了,太后妹妹岂是好相与的?您不知道他们会干什么!”
“我知道……”
“不,您不知道。”霍寒光为了孩子根本没有底线,她早晚会发疯。
一个太子妈的太后,一个妈宝男的小皇帝。再加一个根本不辨是非,只会偏帮家人的权臣……
真是想一想就窒息的组合。
陈九锡的声音里透着急切:“哪怕这些姑且不论,他们如今想起您,也不过是因为国库快没钱了,这个世道马上就要乱起来了。而满朝文武只会说‘臣以为不可轻动’。霍家急了,才想起了大人您。但是等大人拿出章程,那些人照样会参、会谤,陛下肯定也会犹豫,会偏颇两宫太后的家族,再把先生推出去。”
他停了下来,因为他说了太多不该说的。
“先生,灯蛾扑火,何苦来哉。”
风忽然停了。槐树的影子凝固在地上,像一摊化不开的墨。
李彦直终于转过了头来。他晒得很黑,干瘦的宛如田埂间一个寻常的老农,眼角的皱纹就像干涸的河床。但他的眼睛却很亮,不是那种年轻人才有的不可再生的少年之气,而是一种仿佛沉在水底、被岁月淘洗过,却仍然不灭的亮。
“我知道。”大李大人开口,声音沙哑。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出一个粗布缝的袋子,倒出几粒干硬的枣子,他是西北出身,从小就爱吃这个,或者说想甜甜嘴的时候,就只有这个。外派公干也不忘晒干一些带在路上。他递给陈九锡一粒,自己嚼了一粒。很甜,虽然干得好像完全咬不动。
“你方才说朝中那些人,周敏言,白观山,梁正——我都知道。他们不会变。朝局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