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biquge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很长一段时间,程盈就像是忘了那件事,也忘了那个名字,她等着时间冲刷过去,一切干干净净。
曲浓那时候问她,你跟人道谢吧。
也许那种建议有种隐秘的默许,默许程盈可以凭借一个借口,一个和她们截然不同的世界,偶然敞开窗口,垂下绳子。曲浓讲,谁不喜欢那栋大楼?说不定你抓住机会,也能博得一点筹码,从此灰姑娘华丽转身。
程盈说:“谁?”
她进了话剧社才几天,对装傻也变得有天赋。曲浓扔了个抱枕过去。
她再也不看荣誉墙,偶然听到别人谈论“秦怀谦”三个字,会下意识地戴上耳机。掩耳盗铃做到了极致,但何荔却有些隐隐的忧虑,她看着戴好耳机的程盈,低声问曲浓:“你觉不觉得,她这样做,更像是……”
何荔说的话,程盈也听到了半截,她默不作声的调高了音量。
耳朵里的音浪来势汹汹,盖住了所有的声音。
何荔其实没有再讲。
她怕旁人听见,而讲一半,曲浓也已经懂得。
程盈越是表现得不在乎,她的心事,恐怕越是漏洞百出。
她的朋友们从那天开始不再提“秦怀谦”三个字。
程盈自己无知无觉,她想,大惊小怪。
-
真正把“秦怀谦”三个字和那张脸对应起来,是在三周之后。那时候新的八卦曾不出穷,论坛上有人讲,一食堂的负责人终于换了,食谱大换水,可喜可贺。可见民以食为天,曲浓也在寝室里大喊万岁,她打到了惊为天人的超大手枪腿。
程盈的表情包再没有人提及。
那时候还有一个新的大事,江州大学校庆要到了,因着是五十周年的缘故,外联部拉了笔大投资,宣传部广而告之,这年校庆要每个人都有参与感,所有社团都要出节目。
话剧社紧急加练,排演过程中一个定好的角色不来了,那个学姐说是找到实习,提前就业去了。程盈还觉得跟自己关系不大,但没两天,安扬就抓上了她,让她顶上。
程盈推不开,连图书馆的兼职都请了假,每天上完课就直奔话剧社,安扬对她笑得极为肉麻,她说:“盈盈,话剧社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转头她对下一个进门的学姐说:“那些学妹都没有你顶事,阿月,这次的本子好好改,话剧社的未来就就靠你了!”
程盈连翻个白眼都没力气,她被道具组薅过去做搬运,刚回来又被安扬拎过来和主演对台词。
哪怕她就那么几句台词。也要排练,不停的调整走位,肢体调度,配合道具组的灯光调试。
这个角色是个粗鄙的女仆,是那个叫叶思思的女孩拒绝了才轮到她身上的角色。
程盈起先不知道,后来叶思思私下叫住她,对她说:“我没办法出演这个角色,所以你好好珍惜,一定要演好。”
程盈没什么心眼,她说好,我会的。
安扬从别人口中听见,只是冷笑,什么也没说。
叶思思隐瞒她学过系统表演课程的事实,安扬看得出,她的课程没有白上,跟她们社团里非专业的社员相比,叶思思自带基本功的优势。所以那个配角给了她。安扬的打算是,她缺少的舞台经验,只要多几次配角经验补足,也许会是新社员里最出挑的。
然而叶思思的声音柔柔的,轻轻摇头:“我身体不好,恐怕不能拿着扫把在舞台上跑动。”
安扬的眉头拧得要打结了。之前的报名表上有过身体状况的问询,叶思思写的是良好。
“你身体不好,是最近感冒还是什么特殊情况吗?”
“我有心脏病。”
在场的人都能看到安扬的脸色堪称崩裂。
叶思思她没提前告知,她说,她忘了。
“如果是身体条件限制,在话剧社只能往编导方向靠了。”安扬还是稳住了自己的情绪,让她过去负责编导的小组。
但叶思思一脸天真的眨眨眼睛,她说,“可是学姐,我就是想要演话剧呀。”
程盈听完了安扬的话,她思考了一会。
“那她是想演坐着的那个?”
坐着的那个是女主的角色,双腿残疾,只能坐在轮椅上,由女仆和管家推着走位。女主演是大三的学姐,戏剧专业,年前刚拿了个国奖。
安扬觉得自己头疼得要死,最后也只是说,那你先休息吧,下次有适合你的角色再叫你。叶思思并不高兴,她看得出来,但安扬懒得再伺候这个公主了。
她转头,在程盈面前打鸡血,她说:“程盈,你给我好好演!”
刚进社团的那一批里,没有像程盈一样才一个月就咬着牙上舞台的。
程盈其实很吃力,不管是推着轮椅上的女主,还是挥着扫帚在舞台上跑起来,旋转,仰望不属于自己的城堡。
平时在台下看着最简单的动作,不过是几分钟的表演,她练习了无数次,一天下来,汗水贴着内衬,她到解散的时候倒在长椅上,好久,面前才放了瓶水,几颗糖。
程盈一整天推着轮椅调走位,对戏,累的手和脚都离家出走了,她没力气动,只能维持着基本的礼貌:“谢谢啊。”
她说的是眼前那颗糖,还有一瓶未拧开的水。
也是搞上望梅止渴了,她想。
她抬起头,看见了一个高个男生,她先看见的是对方身上的白衬衫。
对方穿一件白衬衫,袖口卷了两道,露出的小臂线条利落,微微突起的腕骨带着一只表,不算奢华的款式,程盈盯着看了眼,对方垂眼看她,说:“八点了。”
喜欢穿白衬衫,又穿得这么好看的男生其实屈指可数。
程盈视线往上,看到了他的下颌线,光线劈过他的轮廓,也成了修饰他的脸型的一层柔光,她第一次看见有人因为眉骨高而能在眼窝处投下一小片阴影的,这人出门肯定不怕太阳晃眼睛。
程盈的思绪散得很远,忽而嗅见了熟悉的木质香调,是那种清冽的雪松木香。
她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