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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西方塞琉古帝国集结三十万大军,意图犯我西域边境!”
信使嘶哑的吼声在大殿里回荡。
话音刚落。
他下巴重重砸在坚硬的木地板上。
崩断了两颗带血的门牙。
一口夹着内脏碎块的血沫,直接喷在李斯的紫色官靴上。
李斯没躲。
老头子弯下腰。
干枯的手指从信使死死攥着的拳头里,用力抠出那卷染血的羊皮文牒。
几名太医提着药箱从偏殿冲出来。
伸手在信使脖子侧面按了按,无奈地摇了摇头。
人断气了。
李斯把羊皮文牒递向高台。
扶苏走下台阶。
接过文牒,大拇指挑开上面胡乱糊着的黑火漆。
羊皮纸带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他抖开看了几眼。
塞琉古帝国。
这帮盘踞在中东和中亚的希腊化遗民。
亚历山大大帝留下的继承者。
国力强盛,手底下养着几十万重装步兵和战车。
大秦的皇家商队在西域疯狂倾销。
雪白的精盐、透明的玻璃、烈如火的白酒。
像一台台暴力的抽水机,把中亚的黄金和宝石源源不断地抽回咸阳。
塞琉古的国王红眼了。
他翻开陈旧的地图看了看。
东方那个叫大秦的国家,隔着几万里的茫茫沙漠和戈壁。
在冷兵器时代的常识里。
这么远的距离,后勤补给根本供不上。
商队能拉着骆驼过来,大军绝对过不来。
塞琉古国王觉得,大秦就是个抱着金砖走夜路的远方土财主。
他咽着贪婪的口水。
集结了三十万大军,准备一口吃掉大秦的西域商道。
顺便把那些神奇的配方抢回巴比伦。
扶苏看完。
没有拍桌子。
也没有大发雷霆。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闷笑。
笑声在死寂的大殿里,透着一股森冷的铁锈味。
底下紧绷着神经的大臣们愣住了。
萧何手里捏着一把算盘。
木珠子被他抠得咔咔作响。
三十万大军压境,西域边关危在旦夕。
主公怎么笑了?
“我正愁少府刚铺好的西线铁轨,没压过重车。”
扶苏随手把血染的羊皮纸扔在青铜案上。
纸页发出沙沙的轻响。
“送上门的试刀石。”
扶苏转过身。
目光扫过大殿右侧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
“传军令。”
他声音平淡,却盖过了殿外的冷风。
“调上将军韩信。”
“点齐十万大雪龙骑。”
“带上三千门红夷大炮,火药弹丸十万发。”
李斯咽了口干沫。
“主公,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这十万人马去西域,随行的民夫和粮车起码得备上几个月……”
“不需要民夫。”
扶苏打断了李斯的话。
他大步向殿外走去。
玄色大氅在风中翻卷。
“全军去城北。”
“登车。”
……
咸阳北站。
黑色的煤烟把半边天空熏得灰蒙蒙的。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煤味和桐油味。
这是大秦第一座巨型火车站。
地面全用坚硬的水泥浇筑。
几十条并排的生铁轨道上。
停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钢铁列车。
粗糙的生铁车厢刷着防锈的黑漆,像一条条卧在铁轨上的黑色巨蟒。
点将的战鼓声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刺耳的铜哨声。
大雪龙骑排着整齐的方阵。
战马的眼睛上蒙着厚厚的黑布,防止它们受惊。
士兵牵着极北重血马。
踩着厚实的木板斜坡,一步步走进黑漆漆的闷罐车厢。
生铁马蹄踏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后方的平板车厢处。
光着膀子的炮兵喊着号子。
“一、二、起!”
几千斤重的红夷大炮被粗木滚木推上车床。
手腕粗的麻绳死死绑住炮管。
生铁铁环卡死在车底。
车轮之间塞满了防震的干草席子。
再往后。
是装满高产土豆和米面的运粮车。
还有整车整车的黑火药桶。
韩信穿着一身冷锻精钢铠甲。
大步走到第一列火车的车头旁。
他看着那个两丈多高、通体漆黑的庞大锅炉。
伸出手。
指尖刚碰到铁皮。
“嘶。”
韩信立刻缩回手。
铁皮滚烫,指肚上瞬间烫起一块红斑。
“这玩意,真能把十万大军几天运到西域?”
韩信甩了甩手,甩掉手指上的刺痛。
嘴里嘟囔了一句。
车头的驾驶室里。
司炉工浑身是黑汗,连五官都看不清了。
他抡起一把宽大的铁锹。
“哐当。”
一锹碎煤块狠狠铲进通红的炉膛里。
橘红色的火舌猛地窜出来,舔舐着生铁炉门。
热浪扭曲了周围的空气。
“将军放心上车!”
司炉工用搭在脖子上的破布抹了一把脸。
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煤管够,水加满了!”
“这铁龙能跑到车轱辘起火星!”
韩信没废话。
他双手抓住滚烫的铁栏杆,纵身翻上指挥车厢。
腰间的百炼钢刀磕在铁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发车!”
韩信大吼。
车顶的司机拉下汽笛阀门。
高压蒸汽冲入铜管。
“呜——!”
几十声撕裂耳膜的汽笛声同时炸响。
震得车站旁树上的枯叶纷纷掉落。
大股大股的白气冲天而起。
沉重的生铁车轮开始摩擦铁轨。
发出一连串让人牙酸的金属嘎吱声。
“哐哧……哐哧……”
活塞运动。
连杆推着巨大的飞轮。
火车动了。
车厢之间的生铁挂钩瞬间绷紧,发出一阵当当的撞击声。
速度越来越快。
风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数十列满载十万大军和重型军火的钢铁巨兽。
顺着笔直的西线铁路。
碾碎了冷风。
朝着西域的方向狂飙而去。
……
几天后。
西域边境。
一望无际的戈壁和黄沙。
日头毒辣地烤着沙丘。
空气干得能吸出血丝。
一支几十人的塞琉古斥候小队,正在沙地里艰难地探路。
他们穿着亚麻缝制的胸甲。
头上戴着顶端带马鬃刷子的青铜头盔。
头盔被太阳晒得滚烫。
汗水顺着脸颊淌进脖子里,蛰得皮肤发痒。
又闷又热。
带头的斥候扯下腰间的羊皮水袋。
拔掉木塞。
仰起头灌了一口温吞发臭的死水。
水里还混着沙子。
“呸。”
斥候吐出一口沙子,用希腊土话骂了一句脏话。
他把水袋挂回马鞍上。
“东方的野蛮人,怎么可能在这么荒凉的地方建城修路。”
旁边的同伴抽出青铜短剑。
用脏兮兮的袖子擦了擦剑刃上的黄土。
“听商人说,他们的国库里全是金子。”
“杀光他们的边防军,抢了丝绸。”
“我们就能回城邦买几个漂亮的奴隶了。”
矮小的沙漠马踩在软沙里。
走得一步三晃。
突然。
胯下的战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马耳朵齐刷刷地往后背。
四蹄在沙子里烦躁地乱踩。
地皮传来一阵细微的颤动。
沙丘表面的细沙,像被水波推着一样。
开始簌簌地往下滑落。
斥候停住马。
他皱起眉头。
伸手死死按住马脖子,安抚躁动的牲口。
侧过耳朵听。
声音从正东方的戈壁滩传来。
起初是沉闷的轰隆声。
像是一场隔着很远的大雷雨前奏。
紧接着,声音变大,连成了一片连续不断的恐怖震颤。
“呜——!”
一声能把人耳膜刺破的尖啸。
毫无预兆地撕开了死寂的大漠。
斥候的战马吓疯了。
前蹄高高扬起,险些把他掀翻在滚烫的沙子里。
他死死抓着缰绳,双腿夹紧马腹。
惊恐地抬起头。
迎着刺眼的阳光往东方看去。
几天后,西域边境。塞琉古的斥候正骑着马在沙漠里探路,突然听到远方传来刺耳的尖啸声。他们抬起头,看到十几条吐着黑烟的庞大铁龙,碾过大漠狂飙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