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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白玉台阶下。
三条暗红色的血印子还没干透,被太阳一晒,黏糊糊地糊在石头上。
王、陈、孟三位家主趴在滚烫的青石板上。
就像三摊被人刚从案板上刮下来的烂肉。
王家老太公咳出一大口带血的唾沫。
唾沫里混着两颗磕断的后槽牙。
他用满是泥垢的手撑着地,费力地翻了个身,仰面朝天。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鸣。
扶苏站在台阶最上方。
身上换了一件干净的玄色长袍。
手里倒提着那把粗糙的人皇剑。
剑尖还在往下滴水,刚刚用水冲洗过,泛着刺骨的冷光。
王老太公看着高高在上的扶苏。
老头子虽然一身狼狈,骨子里的那股世家傲气还没散干净。
他觉得自己手里有筹码。
大秦的粮道,地方的赋税,全都捏在他们这些世家手里。
只要他不松口,这咸阳城就得饿死人。
“公子……”
王老太公吐出嘴里的血水,声音嘶哑难听。
“你纵兵行凶,屠戮关中士族。”
“你真以为,靠着一群蛮横的丘八,就能坐稳这大秦的江山?”
他胸膛上下起伏,越说声音越大。
“没有我们王家点头,关中一半的粮仓你都打不开!”
“底下的郡县官吏,全是我们世家的门生!”
“你杀了我,明日大秦的政务就会瘫痪,各地赋税颗粒无收!”
旁边。
断了手脚的孟家家主和陈家家主疼得直抽冷气。
听到王老太公这番话,两人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拼命点头。
“对!你不能杀我们!”
“杀了我们,咸阳城立刻就会饿殍遍野!”
扶苏没说话。
他踩着汉白玉台阶,一步步往下走。
牛皮靴底敲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踏步声。
哒。哒。
王老太公看着扶苏走近,下巴微微扬起。
他以为扶苏怕了,要跟他谈条件了。
几百年来,王权和世家,永远都是在妥协中维持平衡。
始皇帝在的时候,遇到秋收春耕,也要给他们三分薄面。
扶苏走到王老太公面前停下。
阳光打在他的背上,把阴影投在老头子的脸上。
“说完了?”
扶苏声音平淡,没有半点起伏。
王老太公愣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张嘴。
扶苏手腕一翻,人皇剑带起一道刺耳的风啸。
没有任何犹豫。
没有任何谈判。
“噗嗤!”
宽阔的青铜剑刃生生劈进了王老太公的脖颈。
骨头碎裂的脆响在广场上炸开。
剑刃切断了颈椎,直接从另一侧透了出去。
快得连一滴血都没沾在剑身上。
一颗花白头发的脑袋骨碌碌滚了出去。
在青石板上滚了两圈,撞在孟家家主的手臂上。
老头子那双眼睛还瞪得滚圆。
眼白里全是红血丝,带着没来得及散去的傲慢和错愕。
无头尸体的腔子里。
温热的鲜血像喷泉一样狂涌而出。
浇了旁边的孟、陈两位家主一头一脸。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铺散开来,熏得人直反胃。
孟家家主呆住了。
只觉得脸上被泼了一盆热水。
他伸手一抹,满手黏糊糊的碎肉和血浆。
脑子里的那根弦,“嘣”的一声彻底断了。
他疯了。
那是王家的家主,是关中士族的领袖。
就这么像宰条老狗一样被剁了脑袋?
不讲条件,不管后果。
长公子根本不在乎大秦瘫不瘫痪,他只要杀人。
“啊——!”
孟家家主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
他顾不上断臂和断腿的剧痛。
用仅剩的一只手拼命扒拉着身上破烂的锦袍。
用力过猛,指甲扯断了,鲜血淋漓。
他从贴身的内衫里,死命扯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袋子。
双手捧着,高高举过头顶。
“我交!我全交!”
孟家家主哭得撕心裂肺,眼泪混着血水糊了一脸。
“这是孟家在关中的全部地契!两万亩良田!”
他一边嚎叫,一边把袋子往扶苏脚边推。
“还有十五座大粮仓的钥匙!”
“全在里面!公子饶命啊!”
“我把全族老小的命都卖给公子!”
陈家家主也吓尿了。
黄色的液体顺着裤管流在石板上,骚臭味散开。
他双脚脚筋被挑断,只能用双手撑着地,疯狂给扶苏磕头。
“砰!砰!砰!”
额头砸在青石板上,血肉模糊,连皮都翻卷起来。
“陈家商铺全归内帑!奴仆全归官府!”
陈家家主嗓子都喊破了音。
“我愿为公子牵马!只求公子留我一条狗命!”
“求公子去家里拿,库房里还有八十万两马蹄金!”
底牌?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所有的底牌都是催命符。
世家大族几百年攒下的硬骨头。
被扶苏一剑劈得粉碎。
扶苏甩了甩人皇剑。
剑尖斜指地面。
他看着像烂泥一样趴在地上求饶的两个人。
扯了扯嘴角。
“早这么痛快,不就少受点罪了。”
扶苏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大雪龙骑统领。
“拿着他们的信物。”
“带人去接管所有田庄、粮仓和商铺。”
“遇有阻拦者,满门抄斩。”
统领双手抱拳,生铁护甲碰撞作响。
“诺!”
扶苏把人皇剑扔给身后的侍卫。
转身往大殿里走。
大秦的财富洗牌,就在这血泊中简单粗暴地完成了。
咸阳宫,偏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墨汁味。
几十个少府的太监和账房主簿,正趴在地上疯狂打算盘。
竹简和刚印出来的白纸,堆得像小山一样。
算盘珠子“劈啪劈啪”撞击,像暴雨打在芭蕉叶上。
每个人的脑门上都冒着大汗。
手腕酸得发抖,连揉一下都不敢。
一个人算错了一笔账,急得自己狂扇自己两个耳光,接着埋头死算。
一个老太监捧着一卷刚汇总出来的白纸总账。
连滚带爬地跑到扶苏的青铜案前。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控制不住的亢奋。
指尖都在剧烈发抖。
“公……公子!”
“三家上交的田土,共计六十五万亩!”
“存粮两百三十万石!”
“现银、马蹄金、铜钱,折合布帛,多得数不清!”
太监说到最后,嗓子全哑了。
大秦立国以来,国库从来没有一天进过这么多账。
这哪是抄家。
这是直接把关中几百年的吸血鬼给宰了放血。
单是这三家的底蕴,足以填满整个大秦十年的国库!
扶苏靠在黑漆宝座上。
听着这串数字,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些钱粮,就是他推行全球争霸的底气。
有了粮,军队就能横推。
有了钱,大雪龙骑的兵工厂就能全速运转。
老太监还在眉飞色舞地汇报着清点细节。
大殿外的阳光突然被一片厚重的乌云遮住。
光线暗了下来。
突然。
大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牛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带着一股决绝的死气。
老太监的声音戛然而止。
大殿里算盘的劈啪声也跟着停了。
所有官员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大门。
右丞相冯去疾。
大秦老氏族利益的最后代言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没有半点纹饰的素色长袍。
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那张老脸铁青一片,没有半点血色。
冯去疾没有戴官帽。
他双手捧着那顶象征大秦右丞相的进贤冠。
高高举在胸前。
大步跨过门槛。
他没有看地上那些忙碌的账册。
也没有看那堆积如山的财富记录。
一双浑浊却透着死志的老眼,死死盯着宝座上的扶苏。
皮靴重重踏在地板上。
冯去疾捧着官帽,脸色铁青,大步跨入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