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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卷过点将台。
蒙恬跪在粗糙的木板上。
手里的生铁马镫沾着些许灰土。
老将军的眼泪砸在手背上,晕开一团水渍。
视线越过上郡的大营。
顺着那条新修的灰白色水泥驰道,一路往南。
漫长的俘虏押解队伍,像一条灰黑色的长蛇。
蜿蜒在关中平原的冷风里。
一眼望不到头。
三十万匈奴青壮年。
被粗黑的生铁链子死死拴在一起。
铁环套在脖颈上,连着手腕。
沉重的链条拖在坚硬的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哗啦声。
冷风往破烂的羊皮袄里灌。
一个年轻的匈奴百长打了个哆嗦。
嘴唇冻得发紫,干裂出几道口子。
血珠子渗出来,结成暗红色的血痂。
他回过头。
看着身后像行尸走肉一样的族人。
眼神里透着死灰色的麻木。
队伍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发疯。
没人说话。
连哭声都憋在嗓子眼里。
押解的队伍两侧,是端着精钢连弩的大秦步卒。
冷冰冰的箭头指着这群俘虏。
谁敢脱队半步,当场射成刺猬。
这些在马背上长大的草原狼,现在比圈里的羊还要温顺。
他们亲眼看着头曼单于被劈成两半。
看着十万大军被火炮轰成碎肉。
大秦那股毁天灭地的杀气,把他们的脊梁骨彻底打断了。
百长咽了一口干沫。
他心里认定了一个死理。
秦人要把他们拉到关中,找个几百丈深的大坑。
把他们全活埋了。
没人敢反抗。
反抗就是当场被大雪龙骑剁成肉泥。
他们只等着那捧黄土盖过头顶。
半个月后。
车队没有去荒山野岭。
而是停在了骊山脚下。
高耸的耐火砖烟囱遮蔽了日头。
滚滚黑烟直冲云霄。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和煤渣味。
熏得匈奴人连连咳嗽。
百长抬起头。
看着眼前这座庞大的钢铁怪兽。
十几丈高的高炉往外喷着通红的火舌。
烧红的铁水顺着泥槽往下淌,热浪扑面而来。
烫得他眉毛都卷曲了。
“下车!全滚下来!”
大秦监工挥舞着带倒刺的牛皮鞭。
鞭梢抽在打头的木车辕上,抽出一道白印。
匈奴俘虏被赶鸭子一样赶进矿场。
脖子上的铁链被砸断。
换成了绑在脚踝上的重铅脚镣。
每走一步,生铁环都磨着皮肉。
大秦绝不养闲人。
长公子扶苏的军令,早就贴在各大工地的营门前。
三十万匈奴青壮,全部分拨。
进兵工厂,下铁矿山,去铺设水泥驰道。
榨干最后一丝力气。
百长被分到了一把生锈的十字镐。
木柄上全是黑漆漆的汗垢,有些发滑。
他被推搡着走进昏暗的铁矿洞。
“哐当。”
一块带血的生铁矿石掉在地上。
监工指了指前面的岩壁,吐了口唾沫。
“挖。”
百长咬着牙。
举起沉重的十字镐。
砸在坚硬的矿岩上。
反震力顺着木柄钻进虎口。
他的双手很快磨出了血泡。
血泡破了,混着煤灰,疼得钻心。
他不敢停。
旁边一个匈奴兵动作慢了半拍。
监工的皮鞭带着风声抽了过来。
“啪!”
单薄的羊皮袄被撕裂。
那士兵惨叫一声,背上翻起一条带血的烂肉。
捂着伤口在煤渣里打滚。
没有坑杀。
但这种没有尽头的劳作,比一刀砍了更熬人。
中午放饭。
没有羊肉,没有马奶酒。
几个大木桶抬进矿区。
里面全是煮得发烂的土豆皮和掺着沙子的粗麦麸。
连盐巴都没放几粒。
木桶一放下。
几百号人就像疯狗一样扑上去。
用脏兮兮的手抓起糊糊就往嘴里塞。
甚至有人为了多抢一口土豆皮,在泥地里互相撕咬。
以前在草原上为了抢肥羊打架的勇士。
现在为了一口掺沙子的麦麸拼命。
百长双手捧着破陶碗。
看着碗里那团灰褐色的糊糊。
肚子饿得绞痛。
他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粗糙的麦麸剌着嗓子眼,干呕了几下。
硬生生咽了下去。
这就是大秦的算盘。
高强度的重体力活,配上勉强保命的粗糙口粮。
把这些曾经在草原上嗷嗷叫的野狼。
一点点驯化。
变成只会机械挥动铁镐的牛马。
两个月过去。
百长的眼神变了。
草原上的野性被煤渣和汗水彻底冲刷干净。
他现在没有名字。
只有一个烙在胳膊上的红色数字。
他每天睁开眼,就是那面黑漆漆的岩壁。
闭上眼,耳朵里全是铁镐砸石头的当当声。
肌肉酸痛得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
关节僵硬,直起腰都费劲。
他曾经在阴山脚下,单手拉开过两石的硬弓。
现在,他的一双手弯曲着,指节粗大。
连拿破陶碗都哆嗦。
只能死死握住那把十字镐。
大秦的基建狂潮,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水利工程、驰道铺设、高炉炼钢。
全是用这些战俘的血汗填起来的。
没人把他们当人看。
死了就拖出去。
往路基底下一扔,浇上灰白色的水泥浆。
连块刻字的木板都没有。
矿洞深处。
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火把的光摇晃着,熏得石壁发黑。
百长机械地挥动着铁镐。
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
矿坑另一头。
一个年迈的匈奴俘虏,双手端着装满矿石的藤筐。
双腿打着摆子。
脚踝上的烂肉被生铁镣铐磨得露出了白骨。
他眼前一黑。
手里的藤筐脱手掉在地上。
沉重的矿石滚落一地,砸在烂泥坑里。
他膝盖一软,直挺挺地栽倒下去。
脸朝下,贴在黑色的煤渣上。
监工踏着厚重的皮靴走过来。
手里那条沾满血污的皮鞭,在半空中甩出一个脆响。
一名匈奴俘虏在矿场里累得倒下,大秦监工的皮鞭立刻抽了上去。而在遥远的咸阳城,满城张灯结彩,正准备迎接北伐大军的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