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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广宗城破(第1/2页)
中平元年十月,冀州,广宗城下。
秋深露重,北风从太行山脉呼啸而下,卷着漫天枯黄的落叶,掠过广宗城外连绵数十里的官军大营,吹得营中旌旗猎猎作响,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城头上,黄巾军的“太平”旗帜早已破败不堪,边角被风雨侵蚀得残缺不全,在寒风中无力飘摇,像极了这支起义军穷途末路的挣扎。
皇甫嵩站在营寨外的高坡上,一身铠甲映着清冷的天光,面色沉毅如铁。他接手冀州战事,已然整整四个月。这四个月里,他摒弃董卓的冒进之策,重拾卢植的围困之法,一面督造营寨、深挖壕沟、高筑壁垒,将广宗城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飞鸟都难以进出;一面派遣精锐游骑四处巡逻,严密封锁所有粮道,硬生生将这座孤城逼入了绝境。
城中的惨状,早已通过细作传到他耳中,比他预想的还要不堪。
“将军,”从事中郎皇甫坚寿快步走上高坡,拱手禀报,语气凝重,“细作传回最新消息,城中粮草已彻底耗尽,士卒们早已断粮,不得已开始宰杀战马充饥;城中百姓更是陷入绝境,已然出现易子而食的惨状。张角病重卧床,已有半月未曾露面,据细作探查,怕是……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皇甫嵩缓缓点头,面色依旧平静无波,唯有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他等这一天,等这场决战,已经太久了。
“还有一件事,”皇甫坚寿压低声音,语气愈发谨慎,“细作暗中探查得知,张角或许已经死了,是张梁秘不发丧,将其尸体藏在城中地窖,依旧对外宣称张角病重,继续指挥守城。只是城中军心早已涣散,不少士卒私下串联,已然有了投降之意。”
“秘不发丧?”皇甫嵩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张梁倒是有几分心思,可惜,终究是自作聪明,徒增笑耳。”
十月初五的深夜,广宗城内,张角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这位曾经振臂一呼、聚众数十万,震动大汉天下的“天公将军”,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这座被围困的孤城中,身边只有寥寥数名最忠诚的弟子相伴。他死时,面色蜡黄如纸,身形瘦得只剩皮包骨头,往日里宣讲太平道时的意气风发,早已被病痛与绝望消磨殆尽,可那双浑浊的眼睛,却始终圆睁着——他不甘心,不甘心自己毕生追求的“太平盛世”,就这样折戟沉沙;不甘心数十万信徒的追随,最终落得这般下场。
张梁跪在床前,泪流满面,双手颤抖着合上兄长的双眼,声音嘶哑地对身边的亲信吩咐道:“秘不发丧,严守消息。若是让城中士卒知道大哥死了,军心必乱,这广宗城,就再也守不住了!”
亲信们连连点头,不敢有半分懈怠,连夜将张角的尸体用厚重的布帛裹好,悄悄藏在城中一处隐蔽的地窖里,外面堆满了残存的粮草与杂物,刻意掩人耳目,妄图瞒天过海。
可张梁万万没有想到,城外的皇甫嵩,早已通过细作的密报,得知了张角的死讯,只是不动声色,静待最佳的破城时机。
十月初六,皇甫嵩在中军大营召集诸将议事。帐中灯火通明,烛火跳跃,映得诸将的面容愈发凝重,将星云集之间,弥漫着决战前的肃杀之气。
“诸位将军,”皇甫嵩走到案前,手指着铺开的广宗地形图,声音沉稳有力,“张角已死,张梁秘不发丧,妄图蒙骗士卒、死守孤城。如今城中粮草耗尽,军心涣散,士卒离心离德,正是我军破城的最佳时机。本将拟定的方略——诱敌出击,聚而歼之!”
曹操眉头微蹙,上前一步拱手问道:“将军,城中已是穷途末路,张梁深知我军势大,怎会轻易出城,落入我军圈套?”
皇甫嵩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运筹帷幄的精光:“正因穷途末路,张梁才会孤注一掷。他如今困守孤城,外无援兵,内无粮草,拖延下去唯有死路一条,唯一的希望,便是趁我军防备松懈之时,拼死突围,前往下曲阳与张宝会合。若我军故意做出防备松懈之态,他必会铤而走险,率军来攻。”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视帐中诸将,语气愈发坚定:“传令下去,今日起,三军偃旗息鼓,营寨外撤去鹿角、拒马等防御工事,夜间不许点燃灯火,不许喧哗吵闹,装作军纪涣散之状。另令细作将消息传入城中——就说本将连日操劳军务,积劳成疾,已然病倒在床,军中无主,士气低落,防备形同虚设。”
马腾当即拱手,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将军此计,乃是引蛇出洞,妙不可言!”
皇甫嵩点头,目光深邃地望向沙盘:“张梁若得知我军松懈,必定会趁夜来袭。他兵力有限,绝不会全军出击,只会挑选精锐,夜袭本将的中军大帐,企图擒贼擒王,一举打破围困。只要他踏出城门,就再也回不去了!”
话音落,他走到沙盘前,指着广宗城外的地形,一一部署:“孟德,你率五千骑兵,埋伏在城东要道,待城中火起,即刻率军封锁东门,不许一人一马逃回城中。”
曹操拱手领命,语气铿锵:“末将领命!定不辱使命!”
“寿成,你率五百羌骑,埋伏在城西,待黄巾军溃败逃窜,即刻率军追击,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马腾抱拳躬身,声音沉稳:“末将领命!必让黄巾贼无处可逃!”
“其余诸将,各率本部兵马,埋伏在中军大营四周,听鼓为号,一同杀出。本将自率中军,坐镇大营,迎战张梁!”
“遵令!”众将领命而去,帐中只剩下皇甫嵩一人。他站在沙盘前,望着广宗城的方位,久久不语。这一战,是冀州战事的收官之战,是平定黄巾之乱的关键一战,他必须赢,而且要大获全胜,以慰天下苍生。
十月初八,入夜。
广宗城外的官军大营,一片死寂。营中没有半点灯火,听不到丝毫喧哗,只有秋风在营帐之间穿行,发出呜呜的声响,显得愈发阴森。营寨外的鹿角、拒马早已撤去,栅栏门半开半掩,几个“守夜士卒”歪歪斜斜地靠在栅栏上,一动不动——那不过是草扎的假人,用来迷惑城中的黄巾军。
一切景象,都完美契合了细作传回的消息:主帅病倒,军中无主,士气低落,防备松懈。
广宗城头,张梁手持马鞭,远远望着官军大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挣扎。细作传回的消息,他半信半疑,可城中的绝境,容不得他犹豫——粮草彻底断绝,士卒们早已饥肠辘辘,不少人已经开始私下投降,再困守下去,不用官军来攻,城中就会自行哗变。
“今夜,拼了!”张梁咬碎牙关,对身边的亲信沉声道,“传令下去,挑选三千精锐死士,随我出城夜袭皇甫嵩的中军大营。只要擒杀皇甫嵩,官军必乱,咱们就能杀出一条血路,去下曲阳与三弟张宝会合,重整旗鼓!”
亲信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恐惧——谁都知道,夜袭官军大营,无异于自投罗网,可张梁的命令,无人敢违抗。片刻后,三千黄巾军精锐,身着轻甲,手持利刃,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打开城门,猫着腰,摸向官军大营,大气都不敢喘。
三更时分,张梁率军摸到了官军营寨外。栅栏门半开着,“守夜士卒”依旧纹丝不动,营中死寂无声,连巡逻的士兵都没有。张梁心中一喜,以为官军真的毫无防备,低声下令:“杀进去!擒杀皇甫嵩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三千黄巾军如同潮水般涌入官军营寨,手中利刃挥舞,嘴里喊着杀声,可冲进去之后,才发现不对劲——营帐皆是空的,地上散落着一些破旧的军械,那些“守夜士卒”被一刀砍倒后,才露出里面的草芯。
“中计了!快撤!”张梁脸色骤变,浑身冰凉,嘶声大喊,心中满是悔恨。
可已经来不及了。
“咚咚咚咚咚——”
一阵震天动地的鼓声,突然从四面八方响起,如同惊雷炸响在夜空,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皇甫嵩赤着上身,披散着长发,站在中军的高台之上,手中紧握鼓槌,奋力擂鼓,每一击都用尽全身力气。他的双臂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脊背蜿蜒流淌,浸透了身下的衣袍,可他的目光,却如同鹰隼一般锐利,死死盯着涌入营中的黄巾军,眼中燃烧着必胜的火焰。
“将士们!”皇甫嵩的声音在鼓声中炸开,如同雷霆贯耳,响彻整个战场,“杀贼!平定黄巾,护我大汉!”
刹那间,官军大营的四面八方,无数火把同时点燃,将夜空照得如同白昼,亮如白昼。埋伏在营中各处的官军将士们,从暗处蜂拥而出,弓箭手拉满弓弦,箭雨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刀斧手手持利刃,奋勇冲锋,刀光如雪,寒光闪烁,瞬间将张梁的三千精锐团团围住,形成了天罗地网。
张梁在乱军中奋力厮杀,手中长刀挥舞,寒光闪烁,连砍数名官军士卒,浑身溅满了鲜血,可身边的亲信却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包围圈越来越小。他抬头望去,高台之上,皇甫嵩依旧在奋力擂鼓,鼓声如雷,激励着每一名官军将士奋勇杀敌,官军们个个奋不顾身,如同猛虎下山,气势如虹。
“杀!”
“杀贼!”
“活捉张梁,赏千金!”
喊杀声震天动地,响彻云霄。黄巾军本就是强弩之末,又中了埋伏,士气瞬间崩溃,有人丢掉兵器,跪地投降;有人四散奔逃,却被官军一一斩杀;还有人拼死抵抗,却也只是困兽之斗,终究难逃覆灭的命运。
张梁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带着数百残兵,狼狈地冲出官军大营,朝着广宗城的方向狂奔,只想尽快逃回城中,闭门死守。可当他跑到城下时,才发现东门早已被曹操的骑兵封锁,密密麻麻的骑兵列阵以待,弓箭手拉满弓弦,箭尖直指他们,插翅难飞。
“放箭!”曹操勒马立于阵前,手中令旗一挥,语气冰冷。数百弓弩手同时放箭,箭雨遮天蔽日,如同蝗虫般射向张梁的残兵。
张梁身边的残兵纷纷中箭倒地,惨叫连连,转眼间便所剩无几。他本人也被一箭射中肩膀,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半边衣衫,剧痛让他几乎握不住手中的长刀。他咬紧牙关,拨转马头,想要向西突围,可西面的路口,马腾的羌骑早已等候多时,如同鬼魅般立在夜色中,杀气腾腾。
“张梁,还不下马受降,更待何时!”马腾横刀立马,拦在张梁面前,声音冰冷如铁。他身后的五百羌骑,个个手持长枪,弓弦拉满,箭尖死死锁定张梁,只要他稍有异动,便会万箭穿心。
张梁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眼中满是绝望与疯狂。他知道,自己已经逃不掉了,可他不甘心——大哥张角毕生的心血,太平道数十万信徒的追随,就这样毁于一旦了吗?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张梁猛地嘶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不顾肩膀的剧痛,挥刀朝着马腾冲了过去,做最后的挣扎。
马腾面色不变,神色沉稳,策马迎了上去。两马交错的瞬间,马腾手中长枪微微一挑,精准地挑飞了张梁手中的长刀,紧接着反手一刺,长枪如毒蛇出洞,狠狠刺穿了张梁的胸膛。
张梁的身体瞬间僵住,他低头看着胸口的枪尖,鲜血顺着枪杆缓缓流淌,滴落在马背上,染红了身下的土地。他缓缓抬起头,望着漆黑的夜空,嘴角抽搐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半点声音,只有微弱的气息从嘴角溢出:“苍天……已死……”
话音落,他的身体一软,从马背上栽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马腾收起长枪,翻身下马,走到张梁的尸体旁,抽出腰间短刀,割下他的首级,用白布仔细包好,挂在马鞍旁。他抬起头,望向东方的天际——那里,已经泛起了一抹淡淡的鱼肚白,黎明,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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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广宗城外的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硝烟味,令人作呕。官军将士们站在晨光中,浑身是血,疲惫不堪,盔甲上布满了污渍与缺口,可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笑容——这场僵持了数月的围困战,终于以他们的胜利告终。
皇甫嵩站在高台上,缓缓放下手中的鼓槌。他的双臂早已麻木,手掌磨出了密密麻麻的血泡,鲜血浸透了鼓槌,可他的目光依旧沉毅,望着脚下满目疮痍的战场,缓缓开口,声音传遍整个军营:“清点战场,救治伤兵,安抚降卒。将张梁的首级,快马传首洛阳,以慰天下!”
“遵令!”皇甫坚寿躬身领命,转身离去。
此战,官军大获全胜,斩首黄巾军三万余级,另有五万余黄巾军走投无路,赴河而死,俘虏黄巾军六万余人,缴获的粮草辎重、车马衣物、兵器甲胄,堆满了广宗城外的空地,绵延数里。张梁战死,藏在城中地窖的张角尸体也被搜出,皇甫嵩下令开棺戮尸,将其首级与张梁一同传首洛阳,以震慑天下黄巾余党。
广宗破城、张角张梁战死的消息传开,整个冀州震动。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黄巾余党,得知主帅已死、主力覆灭,纷纷弃城而逃,或主动投降官军,冀州境内的黄巾之乱,已然濒临平息。唯有张角的另一个弟弟张宝,带着残余的数千败兵,一路向北逃窜,退守中山国下曲阳县(今河北晋州),企图凭借城池坚固,重整旗鼓,继续顽抗。
皇甫嵩没有给张宝任何喘息的机会。
十月十五日,皇甫嵩率领大军,挥师北进,直扑下曲阳。张宝据城死守,可他麾下兵力不过万余人,且多是残兵败将,士气低落,粮草匮乏,城池防御也远不及广宗坚固,根本不是官军的对手。
十月二十日,官军发起总攻,将士们奋勇冲锋,云梯林立,箭雨如注,短短一个时辰,便攻破了下曲阳城门。张宝亲自登上城头,奋力抵抗,斩杀数名官军士卒,最终力战而死,麾下黄巾军全军覆没,无一人投降。
至此,冀州黄巾主力,彻底覆灭,困扰大汉已久的冀州黄巾之乱,终于画上了**。
捷报快马传至洛阳,灵帝龙颜大悦,当即下旨封赏:皇甫嵩功勋卓著,封槐里侯,食邑八千户,迁左车骑将军,领冀州牧,总领冀州军政大权;曹操因战功卓著,迁济南相,赴任济南,安抚地方;马腾奋勇杀敌,斩杀张梁,功不可没,迁中郎将,秩比二千石,依旧留在军中,听候调遣;其余诸将,各依战功,皆有升赏。
马腾接到封赏的圣旨时,正站在下曲阳的城头,望着西边的天际,神色凝重。凉州的消息,如同催命符一般,源源不断地传来,每一条都让他心急如焚——边章、韩遂的叛军已经彻底攻占汉阳郡全境,兵锋直指右扶风,陇西郡危在旦夕,马家坞堡的安危,更是悬在半空,生死未卜。他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回陇西,守护家人与故土,可军令如山,他只能耐心等待,等待朝廷下令,让他率军西归。
“寿成,”曹操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羡慕,“如今你已是中郎将,秩比二千石,可比我这个济南相还要高一级呢。凉州的事,有张司空主持西征,你不必太过忧心,相信用不了多久,朝廷就会下旨,让你率军西归,守护故土与家人。”
马腾苦笑一声,缓缓摇头,眼中满是无奈与焦灼:“中郎将又如何?不过是虚名一场。家业都快保不住了,亲人的安危未知,这虚名,于我而言,毫无用处。”
曹操叹了口气,不再多言。他深知马腾的心思,乱世之中,人人都有牵挂,他自己也牵挂着谯县的家人,只是身不由己。两人并肩站在城头,望着西边的天际,秋风萧瑟,吹动着他们的衣袍,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沉默不语。
就在冀州战场捷报频传、黄巾主力覆灭的同时,南阳的战事,也因张角之死,悄然发生了变化。
十月中旬,张角病亡、广宗破城、张梁战死的消息传至南阳,宛城之中,一片震动。张曼成站在城头,面色阴沉如水,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他乃是张角的亲传弟子,深受张角器重,如今张角身死、张梁战死,冀州黄巾主力覆灭,各地黄巾军便成了无根之萍,再无统一的旗帜与号令,如同散沙一般,只能各自为战。
“不能再困守下去了。”张曼成转过身,对身边的部将沉声道,“天师已死,地公将军战死,冀州黄巾主力尽灭,皇甫嵩平定冀州之后,必定会率军南下,与朱儁合兵一处,到时候,宛城再坚固,也守不住。不如趁皇甫嵩大军尚未休整完毕、未能南下之际,主动出击,击溃朱儁的东路军,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再图大业。”
部将们纷纷点头,此刻他们也深知,困守宛城,唯有死路一条,主动出击,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十月下旬,张曼成亲率城中精锐三万余人,打开城门,主动出城,前往朱儁的营寨,与其决战。
朱儁正坐在营中,为宛城久攻不下而愁眉不展,忽闻张曼成主动出城决战,又惊又喜。他立刻点齐两万官军,亲自率军出营,在宛城之南的平原上列阵,与黄巾军对峙。一时间,平原之上,旌旗遮天蔽日,鼓声震天动地,两军将士严阵以待,杀气腾腾,一场惨烈的决战,一触即发。
张曼成身先士卒,手持长刀,率先冲向官军阵线,口中大喊着杀声,麾下黄巾军将士也个个奋勇向前,悍不畏死,官军前锋一时之间难以抵挡,被黄巾军击溃,连连后退。
朱儁见状,亲自亲临前线,手持马鞭,督军死战,厉声喝道:“后退者,斩!将士们,奋勇杀敌,破贼就在今日!”
官军将士们在朱儁的激励下,重新振作起来,奋力抵抗,勉强稳住了阵脚。两军激战半日,死伤惨重,难分胜负,战场之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喊杀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就在战事陷入胶着之际,一支流矢从乱军中飞出,精准地射中了张曼成的面门。张曼成惨叫一声,当场从马背上栽了下来,气绝身亡。
黄巾军见主帅阵亡,士气瞬间崩溃,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再也无心恋战,纷纷丢盔弃甲,退回宛城,紧闭城门,不敢再出战。朱儁趁势率军掩杀,斩首黄巾军数千级,缴获大量军械,却终究没能趁乱攻破宛城。
退回城中的黄巾军,群龙无首,陷入了一片惊慌失措之中。几位头领聚集在县衙之中,神色慌乱,商议对策。
“张帅已死,咱们怎么办?朱儁大军就在城外,迟早会攻破城门,咱们必死无疑啊!”一个头领面色惨白,颤声问道。
“守!死守宛城!”另一个头领咬牙道,“宛城是咱们最后的据点了,丢了宛城,咱们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只能被朱儁赶尽杀绝!”
“可张帅已死,谁来领兵?谁能守住宛城?”
众人沉默了片刻,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站在一旁的年轻人——赵弘。
赵弘是张曼成的得力部将,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却颇有胆略,作战勇猛,且心思缜密,在军中威望甚高。张曼成在世时,对他颇为器重,常常让他独当一面,抵御官军的进攻。
“赵弘,你来领兵!”一个年长的头领率先开口,语气恳切,“张帅生前最信任你,也最器重你,如今张帅战死,唯有你,能带着咱们守住宛城,挡住朱儁的进攻!”
其余头领纷纷附和,恳请赵弘接替张曼成,主持守城事宜。赵弘推辞不过,只得点头应允,神色凝重地说道:“既然诸位信任我,我便不推辞。只是宛城已是孤城,外无援兵,内无充足粮草,守住宛城,难如登天。可我赵弘在此立誓,与宛城共存亡,绝不投降!”
他随即走到城头,望着城外的官军大营,沉声道:“传令下去,全员戒备,加固城防,囤积滚石、檑木、箭矢,日夜巡守,不许有半分懈怠。朱儁要围,就让他围,咱们跟他耗下去,看谁能耗得过谁!”
十月的南阳,秋风萧瑟,寒意渐浓。朱儁站在营寨外的高坡上,望着宛城的城墙,面色铁青,心中满是怒火与不甘——张曼成都死了,一个小小的赵弘,竟然还能把他挡在宛城之外,这让他如何向朝廷交代?
“将军,”副将快步走进营帐,满脸愁容,语气急切,“营中粮草只够支撑一个月了,朝廷的补给迟迟不到,将士们已经开始减餐,士气日渐低落。再这样下去,不用赵弘来攻,咱们自己就得因粮草耗尽而退兵啊!”
朱儁狠狠一拳砸在案几上,案几上的茶杯应声落地,摔得粉碎,他厉声喝道:“废物!都是废物!张曼成都死了,一个毛头小子赵弘,都能挡我去路!这叫我如何向陛下交代?”
“将军,不如……再向朝廷求援?”副将小心翼翼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朱儁沉默了片刻,终究是无力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再写一道奏折,快马送抵洛阳,就说张曼成虽死,然其部将赵弘接替坚守宛城,防守严密,我军一时难以攻克,恳请陛下增兵增粮,支援南阳战事。”
可他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徒劳之举。朝廷早已国库空虚,兵力捉襟见肘——冀州战事刚刚结束(十月下旬才彻底平定下曲阳),皇甫嵩的大军刚经历连番苦战,亟需休整,根本无法立刻南下;凉州的羌乱愈演愈烈,张温的西征军苦苦支撑,急需兵力支援;各地的黄巾余党尚未彻底肃清,也需要兵力清剿。他的求援奏折送到洛阳后,灵帝也只能下旨,让他“相机行事,勉力支撑”,并无任何实质性的增援。
就在朱儁一筹莫展、陷入进退两难之际,刘备带着关羽、张飞,找到了他。
“将军,”刘备拱手躬身,语气恳切,“备有一策,或许能攻破宛城,解将军之困。”
朱儁眼睛一亮,连忙起身,上前一步问道:“玄德有何妙策?快说!只要能破宛城,本将必有重赏!”
刘备走到案前,指着宛城的地图,缓缓说道:“宛城城高墙厚,地势险要,强攻之下,只会徒增伤亡,难以攻克,不如智取。备听闻,宛城城中粮草虽有储备,可水源却完全依赖城外的几条河流,城中并无深井。若能派军绕到宛城上游,截断城中的水源,不出数日,城中必因缺水而军心大乱。届时,将军再率军大举攻城,宛城必破。”
朱儁沉吟片刻,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此计甚妙!只是截断水源,需派重兵绕到宛城上游,赵弘心思缜密,岂会坐视不理,不派军防守?”
刘备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道:“所以,需要将军率领大军,在正面佯攻宛城,集中火力,吸引赵弘的注意力,让他将城中主力都调至正面防守。备则率领本部五百义兵,趁乱绕到宛城上游,悄悄截断水源,大事可成。”
朱儁思索片刻,觉得此计可行,当即点头应允:“好!就按玄德所言行事!明日清晨,本将率军正面佯攻,你趁机绕到上游,截断水源!”
可朱儁与刘备都没有想到,赵弘早已料到了这一着。他深知宛城水源依赖城外河流,早已在宛城外围的几处水源地,都派了重兵把守,日夜巡逻,防备官军截断水源。刘备几次率领义兵,试图绕到上游,都被赵弘的守军击退,根本无法靠近水源,截水之计,最终功败垂成。
朱儁再次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他站在营寨外,望着远处巍峨的宛城城墙,面色沉凝,眉头紧锁。张曼成死了,可宛城还在;赵弘虽不如张曼成勇猛,却比他更谨慎、更懂得防守之道。
秋风萧瑟,吹起漫天落叶,南阳的这场旷日持久的围城战,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