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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老B坐在末席，身后齐刷刷站着一排心腹：瘸腿的陈浩南、大天二、巢皮、包皮……一个不落，全到了。
他神情从容，仿佛毙掉靓坤不过是碾死一只蚂蚁。
开口时语速不紧不慢：“杀靓坤，我自有道理。”
“我阿B或许莽撞，但绝不糊涂。若无铁证，怎敢犯下这等大逆之事？”
他朝陈浩南抬了抬下巴：“浩南，把东西搬上来。”
陈浩南腾地起身，满脸亢奋，一挥手，两名手下推着一台电视机和录像机进了场。简单接线后，屏幕亮起。
画面里，是医院病房，方婷刚苏醒，躺在病床上接受警方问询。
前半段问答平平无奇，她坦言不认识闯入蒋天生别墅的劫匪。
但当警员问及劫匪体貌特征时，她眼神骤然锐利：领头那人嗓音沙哑，刻进她骨头里，这辈子忘不了。
随后，警员播放一段录音，靓坤说话的声音。
方婷一听，浑身剧烈发抖，瞳孔骤缩：就是这个声音！就是这个人杀了蒋天生，还差点要了她的命！
短短几分钟录像播完，大老B再次开口：“我先说说我掌握的情况。”
“方婷中枪位置在胸口。当时她没穿衣服，只抱了个枕头挡在胸前，这枕头偏移了子弹轨迹，子弹擦着心脏掠过。再偏一毫米，或送医晚几分钟，她早就没命了。”
“所以方婷能活下来，纯属运气使然，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非要留下一个人，把蒋先生被害的真相揪出来，好让我们替他讨回公道！”
“闯进蒋先生别墅的，一共有四个歹徒。其中三人至今下落不明，但那个被同伙当场击毙、抛尸荒野的，警方已经找到了。”
“死者名叫阿松，是最近刚从大陆过来的。警方查实，此人早年曾追随靓坤，在他手下干了整整五年，深得信任；后来出了事，才由靓坤安排他逃往内地避风头。”
陈耀眉头紧锁：“阿B，你光靠方婷几句口供，再加一具阿松的尸体，就带人直接铲除靓坤？这未免太草率了吧。”
“就算你真掌握了这些线索，也完全可以召集所有人，当着大伙儿的面，把证据摆出来、讲清楚。”
“若蒋先生之死真与靓坤有关，根本不用你动手，社团自有规矩，足够让他偿命！”
坐在一旁的基哥也插话道：“对啊！而且依我看，这些压根算不上铁证。连警方都没动靓坤，要是他真害了蒋先生，证据确凿，怎么可能还容他逍遥法外？”
“我手上的凭据，当然远不止这些！”大老B沉声回应，“单凭这点东西，我哪敢真带人去动靓坤？”
“拿到线索后，我设了个局，亲自约出靓坤，就想看他怎么圆这个谎。”
“没想到，他非但没否认，反而当场动杀心，想灭我的口。”
“要不是我带的人多、准备充分，今天就不可能坐在这儿说话了。”
大老B从衣袋里掏出一台微型录音机：“约见靓坤时，我特意带上它，把全程对话都录了下来。”
“大家不妨听听看。”
大老B确有备而来。收起第一份材料后，他又亮出第二份证据。
他将录音机放在长会议桌中央，按下播放键。
一阵杂音过后，大老B与靓坤的对话清晰传出。
先开口的是靓坤：“阿B，这么急把我叫出来，有啥急事？我正跟马子办事呢，兴致全让你搅黄了！”
“再说这地方选得也太偏，废弃工地，黑灯瞎火的，我差点绕迷路！”
大老B的声音响起：“靓坤，这些年洪兴在蒋先生带领下，蒸蒸日上。他对你不薄：你屡次违规贩毒，哪一次不是蒋先生替你压下来的？”
“嗤！”大概是见大老B身边只站着个瘸腿的陈浩南，靓坤顿时放肆起来，“跟我扯这套？阿B，你脑子是不是不清醒了？”
“蒋天生待我不薄？换别人我倒真得掰扯掰扯，可你阿B，中间那些弯弯绕绕，你心里没数？还装什么糊涂？”
他越说越亢奋：“我结拜兄弟巴闭被人砍死，动手的是你阿B派的人，这事难道不是蒋天生授意的？”
“还有我接连两批货栽了跟头，我查得清清楚楚，举报人就是你阿B安排的！可没有蒋天生点头，你敢这么明目张胆？”
“对了，想起一桩事：那两批货我总共亏了八千万，阿B，你啥时候赔我？”
“当初蒋天生答应替你兜底，可到现在我连一分补偿都没见着，他人就没了，这笔账，现在得你来扛！”
大老B没接这话，反问一句：“靓坤，你还记得你接任代理龙头那天晚上吗？当着所有堂口的面，你拍着胸脯保证，一定要揪出杀害蒋先生的真凶。眼下查到哪儿了？”
提到这事，靓坤略显窘迫：“我已经把能调的人都派出去了，再等几天，肯定会有眉目！”
“呵……”大老B冷笑一声，“靓坤，别骗人了。我一直在盯你动作，你压根没查，就想拖，一直拖到三个月后！”
“哪会这样！”靓坤立马反驳，“我可是当众立过誓：三个月内找不到凶手、报不了仇，我就自动让位！”
大老B毫不买账：“三个月后交不出人就让位？起初我还觉得这话挺硬气，可这几天浩南跟我细细一捋，才发现里面全是猫腻，我们全被你靓坤耍了！”
“你野心昭然若揭，一心只想坐上龙头宝座。蒋先生还在时，你就悄悄拉拢各堂口话事人替你站台；等蒋先生一出事，你坐稳位置，这盘棋，几乎已经摆在明面上了。”
“这阵子，靓坤你压根没派人追查蒋先生遇害的真凶，反倒马不停蹄地联络各堂口主事人，拉他们入伙做生意，明里暗里许诺分利。我更清楚，你已经跟东星的李泽俊谈妥了一笔不小的货单！”
“照这么干下去，三个月后就算还是没揪出凶手，你也毫不在意，你又不是专职查案的，只要摆出一副积极查办的姿态，自然有人替你说话，站队的人绝不会少。”
“眼下洪兴里头，真能服众、有分量的新龙头，实在挑不出几个。只要你提前安排好的人带头鼓噪，这事很快就会被糊弄过去。只要你把利润分到位，多数人根本不会死磕到底。”
“你早盘算好了吧？先搭上东星社的李泽俊，再联手忠信义的罗定发，还给其他堂口让出油水，龙头这把交椅，怕是没人能撼动了。”
大老B一语道破，靓坤脸色顿时沉了下去。不过现场光线昏暗，又无外人在场，这副难堪神情，旁人并没看见。
他语气生硬地开口：“阿B，今天约我出来，就为说这个？那没得聊了。”
“你最好赶紧筹齐赔我的八千万。”
“要是真拿不出钱？咱们相识这么多年，同属一个社团，我靓坤也不算不够义气，只要你把慈云山的地盘让出来，之前你举报我的事，一笔勾销。”
话说到这儿，他对大老B的态度已彻底翻脸。
“呵……”大老B冷笑一声，满脸讥诮，“靓坤，我的地盘就在这儿摆着，吞不吞得下，得看你牙口够不够硬！”
“你野心勃勃，可不是这两天才露出来的。刚才你自己也承认了：干掉结拜兄弟巴闭、捅你黑状的事，全是我阿B干的。你要算账，该先冲我来，为啥偏去找蒋先生？”
语气陡然加重：“我说你对查凶手毫不上心，背后还藏着一层意思，那真凶，压根就在你手心里攥着！”
“直白点讲，蒋先生就是你亲自带人杀的！所以你不慌不忙，只等时机成熟，随便拎个人出来顶罪，事情就能平息，龙头位置也坐得稳当。”
“当初你在众人面前拍胸脯保证，全是演戏，靓坤，你从头到尾都在设局！”
靓坤既没点头，也没反驳，只是声音低哑地问：“你说蒋天生是我亲手杀的，证据呢？在哪儿？”
“就因为你我有过节，就能张口就咬？”
大老B没给他喘息机会：“我若没拿到实锤，会特意约你出来？”
“你万万没想到，方婷没死成，老天爷留了她一条命！”
“我砸了五百万，搞到了警方录下的方婷口供视频，还有完整调查档案。她亲口指认，蒋先生，就是你带队下手的！警方也挖出了你们灭口的其中一个歹徒，那人，是你手下！”
大老B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靓坤，你完了！”
“明早我就召集全社团所有堂口，让他们亲眼看看，你到底是副什么嘴脸！”
这话刚落，靓坤猛地失控：“阿B，你有证据又能怎样？人人都说你勇猛过人，可脑子太直，这话一点没冤枉你！”
“你年纪一大把，身边就陈浩南一个帮手，还是个瘸腿的；我这边可不一样，别看我只带了两个人来，你就真信我敢孤身赴约？”
“我晚到那几分钟，是在调人！”
他突然扬声高喝：“都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