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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泽俊低头啜茶,手机震了一下。他瞥完信息,微微一顿,随即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压住神色里的异样。
他脑子飞转:这事绝不能当场拆穿,还得帮着掩一掩。
他第一反应就是,骆驼身边,怕是有警方安插的内线。东星社这种老牌社团,混进一两个卧底,再寻常不过;别说东星社,港岛但凡排得上号的帮派,警方哪个没提前布一手?
所以眼前这人,李泽俊并不意外。
至于自己的真实身份,虽在本条线上不少人知晓,但在其他派系眼里,仍是绝对机密。
他盘算着,等这事平息后,悄悄摸一摸底,说不定能顺藤摸瓜,再挖出一个可用之人;而骆驼身边埋着这颗钉子,对他后续几桩布局,反倒是难得的助力。
念头转定,李泽俊脸上依旧平静如初。眼下不急,先把骆驼稳住再说。
骆驼全然没察觉异样,直截了当问:“阿俊,你电话里提的那个内鬼,人解决了?消息传出去没有?”
对他来说,最挂心的还是交易本身,这事关生死,半点马虎不得。
牵扯到卧底,那就是性命攸关的大事,他迫切想摸清底细。
李泽俊摇头:“应该没传出去。阿力做事向来滴水不漏,除了必须对外联络那会儿,他车上信号干扰器全程开着,跟着他的人,一根消息都发不出去。”
“这次出岔子的地方,是临时仓库。”李泽俊目光沉沉地盯了骆驼一眼,“就在咱们约好交货之后,阿力把货送进了那个仓,结果有人偷偷做了记号。幸亏阿力警觉,及时发现,否则我这儿怕是要塌半边天。”
“现在晓得我这批货已到的人太多,警方肯定把我盯死了。咱们的交易,必须再拖几天。”
“我刚处理完,就给阿力下了死令:他立刻失联三天。这三天里,不管天塌地陷,哪怕核弹炸了,也不准跟任何人联系。”
“这批货现在藏哪儿,连我自己都摸不准。”
李泽俊把阿力那边的筹备工作描述得极为紧迫、环环相扣。干这行,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哪怕腰缠万贯、手眼通天,只要被警方攥住实证,一纸通缉令下来,立马就得销声匿迹。
就像外界都清楚的忠信义前任话事人连浩龙,势力早已盘根错节、遍布四方,可警方一道通缉令发出去,还不是连夜收拾细软、仓皇离境?
听李泽俊这么一说,骆驼只沉沉点头:“成,交易不赶这一时半刻,晚个两天完全没问题,安全,永远是头等大事!”
他向来把安危看得比天还重;真要是风险高得压不住,宁可叫停,甚至彻底搁置这笔买卖,也绝不会拿自己去赌一把。
骆驼顿了顿,又问:“不过阿俊,你刚才提过,有不少人已经摸到了这批货的底细,这话什么意思?”
李泽俊抬眼望向骆驼,眼神里满是责备,却没急着开口。
骆驼一怔:“你是怀疑消息从我这儿漏出去的?不可能!这事我连提都没跟人提过一句!”
这种事,他连贴身跟着多年的老弟兄都没透露半点风声,更别说旁人了。
李泽俊轻轻摇头:“骆驼哥,您筹措资金那阵动静太大,好几笔款子进出太扎眼;再说,您昨天还顺口跟乌鸦提了一嘴,乌鸦和沙蜢他们,可都等着您先落定这笔,才轮到他们接手呢。”
“嗯?”得知这事,骆驼顿时皱起眉,心里直犯嘀咕,“这不对劲啊,我压根没跟谁提过这档子事!”
话虽这么说,他语气里却透着几分底气不足。可在李泽俊面前,他绝不能露半点怯,更不能承认自己喝高了嘴松,把这么要紧的机密抖了出去。要是传开去,说骆驼酒后失言、连嘴都管不住,那他在道上还怎么立得住?脸面往哪儿搁?
按理说,这种事他连做梦都不会往外漏。可偏偏昨晚上被俩姑娘轮番灌酒,脑子发蒙,醉得七荤八素,自己到底吹了什么牛、漏了什么底,真是一点印象都没了。
估计是稀里糊涂说了几句,再被人顺藤摸瓜、东拼西凑,乌鸦才推断出真相。
李泽俊轻轻颔首,“骆驼老大,我信你绝不会主动往外说。但眼下事实摆在那儿,消息已经散开了。”
“刚才我还收到风声:盯我堂口的便衣,突然全撤了。这个节骨眼上抽身,只说明一件事,他们已经转向王宝那边去了。”
他懒得深究来龙去脉,意思已经很明白:如今警方视线全落在他身上,交易必须暂停;能稳住局面、不露破绽,就是眼下最大的成功。
骆驼只好点头应下:“行,那就三天后再碰头!阿俊你也别多心,安全第一,这事没得商量。”
他没法反驳,只能认下。其实,早一天交货、早一天落袋为安,他当然巴不得。但晚几天进账,他还能忍;命要是搭进去,那就啥都没了。
闲聊几句,骆驼话锋一转:“对了阿俊,你这手笔可真够狠的,就一晚上,王宝就这么没了?”
李泽俊一夜之间吞掉王宝集团,整个港岛江湖都炸了锅。骆驼今早睁眼听说这事,第一反应是揉眼睛,以为自己还没醒透。
明明李泽俊在东星五虎里向来排末尾,怎么反倒一口吃掉了五大社团之一的王宝?
李泽俊也没藏着掖着:“说白了,我是捡了个现成的漏。最早跟王宝死磕、拖住他主力的,是忠信义的罗定发那帮人。”
“连浩龙一跑,警队顺势端掉忠信义一批中高层,王宝立马动了心思,想趁火打劫吞并忠信义,这几天满城风雨,谁不知道?”
“偏他还不收敛,公然放话‘西区十二点之后我做主’,这不是硬生生往警队枪口上撞?”
“警方先下手,把他当场扣进警署;罗定发趁势反扑,带着忠信义豁出去猛攻王宝地盘。人家真敢下手,招招见血。”
“我起初只是借势搅局,闹大点动静,把各方目光引向西区,好让我腾出手办点私事,顺便捞点渔利。”
“哪想到骆驼老大你这边时间往后挪了一截,我一时没顾上盯着底下人。等我回过神想叫停,王宝的地盘已被我手下占去一大半。”
“既然地盘已占、梁子已结,索性就干到底,我把剩下的全收了,还花了点力气,打通了警队里的人。”
“王宝确实能打,可再硬的拳头,也扛不住一颗子弹。就这么着,人我送走了。”
“背后有老大你撑腰,东星兄弟多、路子宽,浩南哥和耀扬哥也点了头;我还跟罗定发定了盟约,西区这块地,我有信心啃下来。”
真真假假,李泽俊一口气倒得干净。
哪些是明面上能查证的事,他毫不避讳;骆驼从别处也能听到风声,他干脆摊开讲,显得坦荡。
至于那些真正见不得光的关节,他一个字都不会往外吐。
此刻他要立住的形象,就是一个有点脑子、有点胆色、肯搏命的年轻人,运气,还得刚好站在他这边。
听罢这番话,骆驼整个人怔住了:原来王宝垮得这么快,竟跟自己昨夜误事还有点关系!
倘若昨晚他准时赴约,四海围攻王宝地盘,本该只是虚张声势,演场戏罢了。
偏偏他喝多了误了时辰,李泽俊又没及时收住手下,结果一发不可收拾。
再加上忠信义抓住窗口期猛攻,调空王宝主力,李泽俊的人趁虚而入,迅速拿下大片地盘。
后面的事就顺理成章了:既然已撕破脸、又占尽上风,不如一鼓作气;再加一手暗中勾连警队,设局放出王宝,当场截走,彻底钉死。
王宝确实了得,身手极为硬朗,寻常七八个壮汉围攻,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他。
可这回他的对手,压根儿不是泛泛之辈,东星社“五虎将”,个个都是拳脚扎实、实战老辣的狠角色。唯一稍显单薄的李泽俊,身上还揣着一把真家伙;更别说他手下那几个反应快、下手准的年轻人,配合默契、出手凌厉。王宝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栽了进去,据说连抬手格挡的机会都没捞着。
王宝一倒,王宝集团立马崩塌大半,七成根基直接松动瓦解。
骆驼叹了口气,摇头轻笑:“阿俊这运气,真是挑着时辰来的!要是少了一环,这事根本成不了。”王宝集团能稳坐港岛五大社团之列,手里没几把真刀真枪,谁信?
“咳咳咳!”骆驼又咳了两声,嗓音略沉,“既然地盘是你亲手打下来的,那这儿就是你的场子。阿俊你只管踏实守着,东星,扛得住!”
这块地盘刚拿下,再往外推,不光是自损威信,更是把脸面往地上踩。既然是李泽俊拼出来的,那就先让他镇着,守得住,皆大欢喜;真出了岔子,骆驼也绝不会袖手旁观,调几个人、搭一把手,不在话下。
这么大一块新地盘,骆驼心里当然有盘算。但眼下局势未稳,急不得,也抢不得。
更何况,李泽俊那边的交易还没落定。在买卖彻底交割清楚前,骆驼半点不满都不会露出来,哪怕心里早有主意,也得等到钱货两清之后,再慢慢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