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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大长公主悠然离去的背影，乔卿风憋着口气，有些愣头愣脑地问道：“她真的眼瞎吗？”
话音落地，原本应该跨过门槛的人，却忽然停下动作，回过头来不偏不倚地看向他的方向。
莫说是乔卿风，就连大堂内两个见多识广的人，脸上都露出了骇然的神色。
传说大长公主的眼睛，是在十二年前的那场熊熊大火中，被浓烟硬生生地熏瞎的。
前后不过瞬息，大长公主恢复了原状，在花嬷嬷尽心尽力地搀扶下缓缓离开。
直到她们走了很久后，乔卿言这才垮着脸训斥道：“卿风，祸从口出！”
有时候，语言的杀伤力不亚于冰冷的刀子。
傍晚时宫内传来慕容安和亲的消息，三个大男人在饭桌上各怀心思地保持着沉默。
姗姗来迟的乔清梦，进屋就看到了这诡异的情形，于是没过脑地问了句：“难道咱家要大难临头了？你们怎么都愁眉不展的？”
一边说一边挨着乔卿风坐下，自顾自地舀了碗鱼汤喝。
瞧她吃得欢，几人更是不忍心开口，纷纷扭头望着她出神。
刚放下碗就收到了他们充满同情和怜悯的目光，她险些就被最后一口还没来得及吞下去的汤水给呛着。
“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她皱着眉头，小脸挤成包子状。
乔卿言忧心忡忡地叹了一口气：“你和世子的婚期订在了下月初三。”
“哦。”只要不是乔家倒台了就都好说。
没想过她竟然如此淡定，乔卿风甚至怀疑她没睡醒，抬手在她眼前晃了两下。
“干什么？”乔清梦嫌弃地拍下他的手，“今天几号了，距离下月初三还有多久啊？”
就连素来临危不乱的乔卿言都是一副见了鬼的模样，不可置信地望着她：“梦儿，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比如说他们为何不拒绝大长公主的提亲。
她漫不经心地夹了块肉放进嘴里，口齿不清地反问道：“有什么好问的？问了就能不嫁吗？”
父子三人闻言低头琢磨了下，还真是这个理，问得再清楚也改变不了她要嫁人的结果。
“船到桥头自然直。”乔清梦反过来，落落大方地安慰起心含愧疚的他们，“嫁给别人未必就比嫁给世子好。”
最起码时星衍这个人她认识，虽然算不上特别的了解，但他好像也没有坏心思。
可能是被她安慰到了，几个人先后长吁一声，然后拿起筷子埋头扒饭。
与此同时，永安宫内一片狼藉。
淑妃是又生气又着急，此时却又不得不耐着脾气，好言好语地哄劝慕容安：“安儿，你父皇也是被逼无奈，你怎么就不能体谅下你父皇？”
“我体谅父皇，那谁体谅我呢？”慕容安脸上挂着泪珠，手里还抱着个描青的官窑花瓶。
她就像是一只受到了巨大惊吓的刺猬，竖起满坚硬身的刺，不准任何人靠近半步。
“你先听母妃的话，就当是陪母妃谈谈心好不好？”淑妃心疼地望着女儿，只是一天没吃东西而已，她的脸色就憔悴得不像话。
慕容安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猛然就将手中的花瓶扔到了淑妃的脚边上。
随着花瓶破裂的脆响，淑妃吓得花容失色，连连尖叫。
守在殿外的丫鬟听到里边突然发出的激烈声音，不禁踌躇，到底要不要进去查看。
随即她们又听见公主嚎啕大哭的声音，好像还不停念叨着镇国公世子的名字。
不一会儿，里边就安静下来。丫鬟们好奇，伸长脖子，竖起耳朵仔细听，却仍旧没有听见任何的动静。
难道是公主哭累了，所以睡着了吗？
大家疑惑过后，就都收起了小心思，而其中一个宫女则趁着其他人不注意，偷偷地离开了永安宫。
安宁宫内。
“所以皇帝打算如何处置夏氏？”太后悠悠端起一盏茶，放在鼻前闻了闻。
茶香清冽，令人心旷神怡。
坐在下首的大长公主倒是安安静静地垂着头，让人完全看不出太后的话就是她想问的。
慕容晔眸光微沉，思忖片刻后答道：“这个朕还未考虑好，母后何故会提起她？”
“听闻夏氏还曾假传过哀家的懿旨，可有此事？”太后抿了口清茶后，状似不经意地反问道。
之前的事慕容晔有意瞒着太后，若不是有人故意透漏，她又怎么可能知道。
他抬眸瞥了眼大长公主，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既然姑母都已经告诉母后了，母后何必要再问一遍呢？”
“荒唐！”太后骤然竖眉怒斥，并将手中的茶盏丢了出去。
杯子落地碎成一片，里边的茶水尽数洒在地上，还在空中升起一阵氤氲的热气。
慕容晔望着那一地的破碎，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眉头。
“哀家一直告诫你要雨露均沾，可你呢，这些年独宠淑妃，连带着她那双儿女，也宠爱有加。”
“哀家想着你早年凄苦，难得有个得你心的人，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未置喙过你！”
“永儿三岁封王，安儿出生赐封，两个奶娃娃过得简直比太子都还有脸面！”
“一糊涂就是二十年，哀家可曾说过你半句不是？你如今不肯处置夏氏，敢说不是因为永儿喜欢她？”
一连串的训斥，把皇帝训得抬不起头来。
好不容易听到她消停下来，慕容晔这才敢低声辩驳道：“母后多虑了，朕真的只是没想好该如何处置夏氏。”
“到底是没想好还是不想想呢？”太后嗤之以鼻。
大长公主汲着一口气叹息道：“罢了，今日便当本宫从未来找过姐姐，也省得皇上为难。”
慕容晔脸色微变，心下却是各种各样的情绪，像一团毛线似的互相交织杂糅。
片刻后，皇帝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微微上前两步，伸出手来扶住大长公主的胳膊。
望着那双混浊不清的眼睛，他笑呵呵地开口道：“姑母这样就是在怪朕了！衍儿也是朕看着长大的，朕怎么会眼睁睁地看着他受委屈呢？”
“三日后在午门问斩夏氏，姑母觉得这个惩罚，可还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