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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早，紫宸殿内。
古朴的案几上点着龙涎香，殿内清香袅袅，令人心旷神怡。
王崇进来时才发现太后的身影，吓得连忙跪下去：“奴才见过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
太后静静地站在龙榻前，并未因为他的话而有所动作。
殿内鸦雀无声，王崇心里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跪着，直到膝盖处发凉发疼。
“皇帝病了有多久？”半晌后，太后方才缓缓地开口，声音不怒自威。
“回太后，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快一整天了。”王崇吓得腿肚子直打颤，感情太后是兴师问罪来了。
又是半天没有动静。
难道不是来紫宸殿找茬的？
正想着，忽而听见衣服拖地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了太后那老态龙钟的声音：“为何不来禀告哀家？”
堂堂太后，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皇帝病倒的人。
王崇将头紧紧贴在地上，如果可以的话，他倒是希望可以将脑袋埋进土里。
“实在是……皇上病倒之前交代，不能让太后娘娘知道，免得太后娘娘担心。”大气儿都不敢喘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精明的目光落在王崇身上：“是怕哀家担心，还是怕哀家坏了你们的好事？”
要不是大长公主特意派人来知会她，估计到死她都不会知道皇帝病倒了，太子和右相独揽大权，在朝堂上胡作非为！
“太后息怒，奴才们不敢！”王崇能感觉到，额头两边正在不停地冒冷汗。
“不敢？”太后眼眸微眯，犀利地盯着他发颤的后背，“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哀家？”
她还没有死绝呢，有的人就已经按捺不住，迫不及待地露出了狐狸尾巴。
“太后息怒，此事真乃皇上的意思，奴才们就算有十个胆子也不敢骗您！”莫名的寒意涌遍全身，王崇顾不得其它，一个劲儿地向面前的女人磕头求饶。
太后垂下脑袋凤眸微睥，不屑地勾唇讥笑：“皇帝疼你们，可哀家不会！”
一句话定生死，王崇万念俱灰地瘫软在地板上。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女人话锋忽转，刻意扬起的语调给人生的希望。
王崇连滚带爬地上前两步，对着她磕得头破血流：“请太后娘娘再给奴才一次机会！”
“摆驾金銮殿！”
此时此刻的金銮殿内，慕容钰端坐在龙椅的侧下方，脸上神情飘忽不定难以捉摸。
再往下，乌泱泱地跪了一片人，唯独江明哲还巍峨地站着。
“你们就没人拿个主意么？”慕容钰头痛地扶额，明明一句话就能定下的事情，偏偏都揣着捏着不肯说。
他暗暗吸了口气，将目光转移到江明哲身上，却发现这老狐狸也是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显然，大臣们希望他能亲自开口。
“那要不乔相自己说说看？”慕容钰指尖在椅背上轻点，也不想接过这个烫手山芋。
一群大臣中，跪得笔直的乔君寅微微抬头，抱拳行礼道：“微臣自知惊扰圣上罪孽深重，所以无话可说。”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慕容钰的手上。
他眸色阴沉地望着乔君寅，后者却完全不惧他的打量，将脊背挺得笔直，用身体诉说着他的无辜。
片刻的无声对峙后，慕容钰再次将目光放在江明哲的身上，至此他不得不出列，抱着象牙笏板微微鞠躬：“殿下，既然乔相爷表示认罪，那便依法处置如何？”
依法处置，惊扰圣上该当死罪。
慕容钰晃动的指尖停下，眸色微敛，看上去有些犹豫。
尽管在来之前，就已经知道乔君寅非死不可，但真到了做这一决定的时候，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觉得后怕。
他吸了口气为自己壮胆，正欲向朝臣发话时，慕容晔的贴身大太监王崇忽然跑了进来。
“太后娘娘驾到！”他在高台楼梯旁跪下去，声音尖细，提醒众人贵人来临。
太后？众人心下暗道不妙，可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转身恭恭敬敬地跪下去，“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祖母，你怎么过来了？”慕容钰忙不迭地起身相迎。
“哀家再不过来，你们岂不是要反了天？”太后将手中的拐杖重重地敲向地板，所有人都吓得抖三抖。
慕容钰在离她还有段距离时停下，双手接空，只好反手捂住鼻子尴尬地笑了笑，“哪有皇祖母说得那么夸张呢？本宫这不是在好好地处理政务吗？”
“处理政务？”太后双眸晦暗地望着他，“太子怎么不叫上哀家一起呢？是信不过哀家的能力么？”
一句话问得在场众人皆为之色变。
当初慕容晔登基时尚且年幼，朝中权势都由太后把持。
那个时候的太后，用风华正茂惊才绝艳来形容她都不为过。
也正是因为知晓太后的能力，所以他们秘而不宣，打算在消息传出去之前，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干净。
可惜，还是棋差一招，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感受到身后传来无数道凌厉的目光，匍匐在地的王崇甚至连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
他发誓绝对不是他泄的密，可事到如今谁会相信？
“皇祖母说笑了，孙儿还不是怕打扰你清净。”慕容钰说这话时脸不红心不跳，半点没有心虚。
太后的唇角勾勒出一抹诡异的笑，距离她最近的慕容钰看得头皮发麻心惊肉跳，不自觉地就想要往旁边躲去。
“你小时候也曾在哀家身边养过一段时间。”她忽而笑眯眯地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慕容钰心下骇然，这是在暗中警告他，不要试图在她的面前耍小心思，她不傻。
既是敲打，也是留面子。
慕容钰凝神屏息，默然让开了身前的路：“皇祖母请。”
言外之意就是将大权交给她。
“不知诸位爱卿方才都在讨论什么？”太后面上露出了孺子可教的表情。
大殿内鸦雀无声，慕容钰只好硬着头皮，咬牙道：“正在讨论该如何处置……”
他觉得不妥，可想来想去，又一时词穷换不了别的说法，只好继续说道：“该如何处置乔相夜扣宫门的事。”
“这点小事就把你们都给难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