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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赵衍昼洗了个冷水澡，换了身干净衬衫，在镜子前站了两分钟。
镜子里的人面色如常。眼底稍稍有点青。
他转身出门，上车去公司。
路过长安街的时候，车窗外有个穿碎花外套的年轻女人牵着个小男孩在路边买糖葫芦，笑得甜。
赵衍昼把目光移开。
到了办公室，助手把今天的日程表放在桌上。
赵衍昼看了一眼，指着最下面一行：“这个，提前。”
助手凑过去看了看。
“第三纺织厂改制竞标——资料收集”。
“赵总，这个厂子规模不大，产值在全市排在倒数……”
“我知道。”
赵衍昼直接打断，把日程表翻过去，拿起钢笔在空白处写了行字。
“把经营权的竞标手续走一遍，保证金下午就打。”
助手愣了一下：“这么急？”
赵衍昼没抬头：“有人比我更急。”
助手没继续说，等了等，也不知道该不该提，但还是说了：“赵总，今天晚上，林菀女士的孩子庆生。在萧老板的饭庄。”
赵衍昼手里的钢笔顿了下，没说话，只是对着退出去的助理说了声：“安排吧。”
“好的，赵总。”
*
当天，十月二十号，大毛和二宝的一岁生日。
林菀提前几天就开始张罗。
老爷子说在家办就行，省事。
陆霆琛说随你。
林菀想了想，还是订了饭店。
理由是家里太小，几十号人挤不下。
“几十号？”陆霆琛当时正在擦枪，听了这话手顿了一下，“你请了多少人？”
“就自家人，加上科室的，严师傅一家，小魏和他的女朋友，刘姐一家，然后就是李硕和孟可，再就是强子和方爷爷，方爷爷可能要在家里住两日，我和爸已经说过了。还有你那边当然有谢常小蔡，熊军，还有赵磊一家。其他的人我没敢做主，你自己请。哦，时盈也说要来。”
陆霆琛把枪拆了的零件一个归位，咔嗒咔嗒的声响很有节奏。
“自家人就够了。外面的少请。”
“怎么了？”
“我的身份，摆酒席动静太大。”陆霆琛把枪装好，推进抽屉，“送礼的人会来，来了不收得罪人，收了是把柄。不如小办。”
林菀咬着笔头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就三桌？”
“四桌。把老爷子从前那几个老战友也叫上，汪老他们，那帮老头子惦记两个小子惦记了半年了。对了还有当时给你剖腹产的刘大夫一家，这个我派人亲自去接。”
“行。”
最后定的是前门外那条街上的中华饭庄。
包了二楼一个厅，四桌。
菜单是陆霆琛让张妈去订的，十二道菜，有鱼有肉有汤有甜点。
蛋糕是从西单那家新开的糕点铺子订的，奶油裱花，上面用红色糖霜写了“壹岁”两个字。
当天上午，林菀给两个儿子换上新衣服。
大毛穿的是虎头虎褂配虎头鞋，二宝穿的是红格子少爷帽小马甲。两个小家伙一岁了，能扶着东西站起来，大毛甚至能松开手走好几步。
“大毛！别吃鞋子！”林菀从他嘴里抢出被啃得湿乎乎的虎头鞋，大毛嘴一瘪，眼泪汪汪看着她。
二宝在旁边看热闹，拍着手咯笑。
陆霆琛穿了件黑色薄呢子中山装，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走过来把大毛拎起来夹在腋下。大毛立刻不哭了，被爸爸拎着还挺高兴，两条小短腿在空中踢来踢去。
“走了。”陆霆琛另一只手牵林菀。
谢常在外头发动了车。
*
中华饭庄二楼，客人到得齐整。
老爷子那一桌是二叔二婶一家，加上三个老战友和老参谋，几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坐在一起，不喝酒就茶，聊的都是当年打仗的事。
林菀这边一桌坐了二舅和大堂哥，加上方爷爷和强子还有张妈、赵姐、严师傅，刘姐、孟可、李硕，林时盈，大毛和二宝一人一把高脚餐椅，坐在林菀两边，张妈赵姐个照顾一个。
陆霆琛那一桌是赵磊一家，谢常、熊军、还有几个关系近的下属军官和参谋也都带了妻子孩子来。
十二点开席。
菜刚上第三道，包厅门被敲了两下。
服务员探进半个头：“陆司令，外面有人送礼来了，说是军区后勤部的。”
陆霆琛筷子没放。
“退回去。就说陆家不收礼，心意领了。”
服务员应声去了。
没过五分钟又来了。
“陆先生，三局的孙处长让人送了两条烟和一箱水果——”
“退回去。”
第三趟。
“一位自称是总装备部的——”
“退。”陆霆琛头都没回，“再来的，一律挡在门外。跟他们说，今天是家宴，谢绝一切礼品。”
服务员连点头跑了。
林菀在旁边看着，抿着嘴笑。
刘姐凑过来小声说：“你们家这位，当门神都够格了。”
“没办法。他那个位子，别人送东西目的太杂，收一个全得收，不收就一个都不能收。”
“还是你明白事理。”刘姐竖大拇指。
大毛这时候不知怎么从高脚椅上够到了桌上的醋碟，一把抓起来往嘴里倒。
“大毛！”
林菀和陆霆琛同时出声。
陆霆琛手长，隔了一张桌子探过来，精准地在醋碟碰到大毛嘴唇之前捞走了。大毛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
二宝被他哥一吓，也跟着哇哭。
满屋子人看着这俩小祖宗，哭笑不得。
老爷子在那边喊：“大毛！爷这儿有好东西！”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大毛立刻噤声了，伸着手要。
“不能再吃糖了，牙还没长齐。”陆霆琛冷酷无情。
大毛的嘴又瘪了。
老爷子瞪了儿子一眼：“一颗糖你都抠！你自己给就可以！”
陆霆琛：“他上周拉肚子就是吃糖吃的，以后不能再吃了。”
父子俩对峙了几秒，老爷子妥协了，把奶糖收回兜里，换了块婴儿饼干递过去。
大毛也不挑，有得吃就行，接过来啃得满脸碎渣。
几桌人笑得肚子疼。
饭吃到一半，林菀起身去洗手间。
出了包厅的门，沿着走廊往右拐。
二楼走廊不长，铺着暗红色地毯，两侧是包间的木门。
走到拐角处，对面过来一个人。
林菀抬头，大眼睛微微一怔。
竟然是……
赵衍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