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虾饺将一小碗自制猫粮吃得乾乾净净，连碗底都舔得发亮。
它满意地竖起尾巴，绕着团团的小腿蹭了两圈，然后轻盈地跳上吧台专属软垫，找了个阳光最暖和的位置，盘成一团睡起了回笼觉。
阳光透过玻璃门洒在它金灿灿的毛上，蓬松的毛尖泛起一圈柔和的光晕。
小家伙睡得安稳，肚子随着呼吸均匀起伏，偶尔会轻轻抖动一下胡须，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团团趴在吧台边，撑着下巴看着熟睡的虾饺，大眼睛弯成了月牙：「爸爸，虾饺睡着了。」
「嗯。」林凡收拾完厨房，端着两杯温水走出来，递给女儿一杯，「你也该午睡了。」
团团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没离开虾饺：「我不困，我想陪着虾饺。」
林凡没再坚持。他把另一杯水放在吧台，转身去擦门口那块写着菜单的小黑板。
店里一片安静。
苏小小已经回学校上课去了，大厅里只剩下父女俩和一只熟睡的橘猫。
就在这时，店门口的风铃发出一阵清脆的叮咚声。
玻璃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他的一只手，紧紧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男孩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头上戴着一顶针织冷帽，脸上罩着无菌口罩。
虽然露出的眉眼透着苍白，但眼神却很清亮。
林凡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是老刘。
之前因为儿子急需白血病手术费，走投无路在街边给人下跪，把这间原本价值百万租金的铺子，以二十五万绝望底价贱租给他的原房东。
老刘牵着儿子走到大厅中间，没有四处张望，目光直直地看着林凡。
随后，他松开儿子的手，双手自然下垂，双膝一弯，没有任何预兆地就要往这坚硬的青石板上跪。
「小宇，磕头。」老刘的声音沉稳。
那个叫小宇的男孩非常听话，跟着父亲的动作就要跪下去。
林凡扔下手里的抹布，两步跨了过去。
他双手一沉，稳稳地托住了老刘的胳膊。
林凡的力气很大，硬生生将老刘下跪的动作架在了半空中，顺势也将旁边的小男孩拉了起来。
「你这是干什么。」林凡看着老刘的眼睛，有写不解，「快起来说话。」
老刘看着林凡，眼眶瞬间红了，但他咬紧了牙关，硬是没有让情绪崩溃。
他顺着林凡的力道站直了身体。
「坐。」林凡拉开两张实木椅子。
老刘让儿子先坐下，自己才半挨着椅子边缘坐定。
林凡转身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两杯温水，端过来放在父子俩面前。
「手术做完了？」林凡问。
「做完了。」老刘双手捧着纸杯，感受着水杯传来的温度。
「骨髓移植很成功，排异期也熬过去了。医生说，只要这半年好好养着，以后就能像正常孩子一样去上学。」
「挺好。」林凡点点头，没再多问。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老刘放下纸杯，伸手拉开外套的拉链，从贴身的内侧口袋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老刘将信封推到林凡面前，解开上面的白线。
里面装的，是一本红色的不动产权证书，以及几份已经盖好公证处钢印的法律文件。
林凡眸光微怔，下意识前倾了下身子，望着桌上的红本和文书，语气带着几分错愕：「刘房东，您这是……」
「林老板。」老刘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林凡。
「之前你给了我二十五万。那份恩情，我老刘记一辈子。」
老刘把那本红色的房产证往前推了推。
「后来，后续的治疗费是个无底洞，二十五万根本不够填。就在我准备卖血丶借高利贷的时候，医院通知我，小宇的帐户上收到了一笔一百七十万的定向捐助。」
说到这里，老刘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基金会有保密协议，不肯告诉我是谁捐的。我老刘是个粗人，但我不能连救命恩人是谁都不知道。」
「我到处托人打听，最后托了医院的一个主任，才知道那笔钱，是江城君悦酒店的慈善晚宴上，以『林家铺子』的名义捐出来的。」
老刘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公证文件摊开。
「林老板，小宇的命，是你给的。」
「这间铺子，是我祖上留传下来的。」
老刘指着那些文件，「我已经去公证处做完了所有的单方面赠与和过户公证。只要你在这上面签个字，这间铺子，就彻彻底底，在法律上属于你了。」
林凡看了一眼桌上的红本子。
「那一百七十万，是以食客的名义捐的。我只是借花献佛。」
林凡把文件推了回去，「至于这房子，当初我也是运气好捡了个漏。现在孩子病好了，以后处处都要用钱。这房子你留着，也能有个长远的生活保障。」
林凡说的都是实话。他也是个父亲，他太清楚一个大病初愈的孩子，未来需要多少经济支撑。
「林老板！」
老刘猛地站了起来。
「我老刘活了五十多年，没干过什么大事业，但我这辈子行得正丶坐得端！」
老刘死死盯着桌上的文件，眼眶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那二十五万，是救急。那一百七十万，是救命。你也是当父亲的人，你应该知道，对我来说，这铺子，比不上我儿子的一根头发！」
老刘的双手撑在桌面上，声音压得很低，却重若千钧。
「林老板，你要是不收这铺子，我老刘这后半辈子，脊梁骨就彻底断了。我没法挺直腰杆做人，也没法教我儿子以后怎么做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这铺子，你必须收。你不收，我今天就带着小宇，就把这条命还给你！」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不远处，虾饺在睡梦中发出的微弱呼噜声。
林凡看着老刘。
他没有看到一个走投无路的可怜人，他看到的是一个为了尊严和恩情，愿意舍弃一切的父亲。
如果他今天继续拒绝，那不是高风亮节，而是把老刘作为一个男人的最后一点尊严，踩在脚下。
但是如果就这么心安理得地把这处价值千万的房产收进兜里，多少有点趁火打劫的意味。
林凡沉默了片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