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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一叶一菩提
周伶衣站在红伞下，目光无悲无喜，不曾闪过任何的悲悯，也没有任何的嘲笑，她瞧那些亡魂，就像瞧鲜花丶土石等死物一般，毫无波澜。
她对周玄说道：「弟弟，我先头还好奇，为什麽此地能聚出这般多的阴魂来，现在，知道了他们的来处，我便明白了，这些亡魂，是佛国的人，死了之后，得不到牧魂城的意志召唤，因此只能终年滞留此地，聚簇成团。」
要说周家班的人，常年与阴魂打着交道，再加上周伶衣还有傩神家族的传承。
她对于鬼魅丶魍魉之类的事情，自然了解极多。
周玄又问道，「姐姐，这些阴魂，为何不离去？
他们即使不受意志的召唤，但他们本身也是有求生本能的，会沿途去寻找适合夺舍之人。」
周玄来井国之前，当过鬼魂的，他甚至还试图夺过路人两次舍。
当然，这两次夺舍，都以失败告终。
对于鬼魂习性揣摩这一块儿，周玄很是权威。
周伶衣则说道：「只要是人，便有执念，执念越是强烈，亡者的魂魄便更不愿意离去此地这般多的阴魂聚集，便说明他们的执念————」
「他们有共同的执念，所以簇居在这里。」
周玄接过了下面的话头后，又对周伶衣说道：「姐姐，那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麽了？」周伶衣对自己这弟弟的悟性，总是感觉很意外，明明就是正常聊天，他总能旁敲侧击丶举一反三，弟弟太过于聪明，便衬得姐姐有些天然呆。
周玄说道：「我先向小脑求证一件事情——小脑，出来。」
小脑再次从周玄的秘境里钻了出来，但这次出来的小脑，并不安心，一步三回头的，似乎在瞧着什麽？
「你做啥在？这麽不安心？」
周玄问道。
小脑则说道：「大当家的，你可不知道，秘境里现在热闹着呢。」
「不就是分食那万相童子吗？还没吃完呢？你们嘴这麽慢？」
周玄问道。
「事情的性质已经变了。」
小脑打着哈哈，说道：「你不知道，那三个水萝卜，都是花奴一样的人，他们把万相童子种了起来，说是还要让那童子开花结果，保证我们天天都能吃上果子和花蜜？」
「水萝卜？」
周玄先是诧异了一句，等明白小脑说的就是大娃丶二娃他们，他先给小脑凿了一爆栗，训斥道：「都给你说了，人家是人参，你一句话给人降了身价，我平常怎麽教育你的？影响团结的话不要讲。」
数落完了之后，周玄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那万相童子，只求一死，结果还是没死成，你们这些个精怪，当真是花样颇多，啧啧————还把人种植了起来————搞得我都有点想去看看了。」
」
小脑。
一旁的周伶衣轻轻咳嗽了一声，提醒周玄还有正事要办。
周玄这才醒过神，对小脑说道：「小脑，我问你你的资料库里，有没有银婆罗花养料的记载？」
「没有啊，有的话，我不早跟您说了吗？」
小脑还是有些心不在焉，回答个问题，他的正面还不断瞧着周玄的小腹位置—那是周玄秘境的所在。
周玄又凿了小脑一记，说道：「你能不能仔细听听我在讲些什麽？」
「真没有那些资料。」小脑又严正申明道。
「那行了，没你的事儿了，回去吧。」
周玄也不忍心扫小脑的兴了，便伸手挥赶着。
小脑刚要回秘境，周玄又喊了一嗓子：「等会儿。」
「又怎麽了？大当家的？」
「去了秘境，把种植的全过程，拍成影像，我到时候也瞧瞧热闹。」
「唉，放心吧，大当家的，我拍的片子，高清，保真。」
小脑应诺了几句后，才火速的回了周玄的秘境。
等它一走，周玄对周伶衣说道：「姐姐，你刚才也听见了吧一小脑都不知道银婆罗花，是拿佛国人的血肉做成的养料，说明这事吧，在佛国，本就是一桩秘密。」
「然后呢？」
「然后嘛，那阎浮提佛母，带着这麽多的佛国人来井国，她肯定不是这样宣传的——
都跟我来吧，佛国的子民们，用你们的血肉为我们佛国，豢养出征服井国的婆罗花。」
周玄前面还算正经，后面学那「宣传话语」的时候，很是高昂，还带点中二的味道，惹得周伶衣不禁莞尔。
她左手轻掩口鼻，嗤笑道：「你这弟弟，讲话是真真的有趣。」
岂料，下一秒，周玄的脸色变幻，表情透出一些阴狠来，他对周伶衣说道：「所以，我可以合理的怀疑一这些佛国百姓，是被阎浮提许下了承诺和幻想，勾引过到井国来的。」
「什麽样的承诺和幻想？」周伶衣也不禁问道。
「还能是什麽？灌鸡汤呗—一—跟着我前往井国，那是一个四季如春丶繁华盛开的国度，井国的土地上，流淌着牛奶和蜜糖，你们去了井国，将重获新生，成为第一批拥抱幸福的佛国子民。」
周玄这些「打鸡汤」的话，那是张口就来，这都引得周伶衣有些怀疑。
「弟弟，你是瞒着我还有什麽副业啊——比如说江湖行骗什麽的？」
这一套接着一套的话术，要不是周伶衣不认识周玄，她都想跟着周玄去星空之外，好好的发展一番。
周玄微笑着说道：「也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书看到的，那些阴谋满腹的野心政治家们，最喜欢打着「幸福」丶「自由」丶「美好人生」的口号。」
讲到了这里，周玄引回了正题，他指着那群簇拥在一起念经的佛国阴魂，说道：「姐姐，这些人，是抱着憧憬丶美好愿望来的井国，结果在他们踏上了井国的土地后，一个接着一个，都成了什麽？花肥，你说他们怎麽想？」
「当然是怨恨佛国，憎恨佛国，恨不得将阎浮提碎尸万段了。」
周伶衣将自己代入到了佛国百姓的视角里，很是自然的讲出了她内心的想法。
周玄却摇摇头，说道：「姐姐，你可不一样，你是女中豪杰，也是不世出的天才，骨子里是有些不受拘束的。」
「我有你说得这麽好嘛？」
周伶衣轻笑着，一笑，两只眼睛就跟那弯月牙儿似的，这弟弟真是的一言不合就夸人。
偏偏夸得还那般好听。
周玄笑着说：「我这个人就一个毛病，爱讲实话。」
「————」周伶衣。
「姐姐，你不能把自己代入到佛国百姓的身上。」
周玄说道：「这些百姓，他们不是你，更不是正常的井国人，他们是打小受了佛国佛宗魅惑的舔狗！」
「你看他们一个二个的当了花肥了，但一个接着一个的念着佛经—这说明什麽？说明他们还没有对佛国的大佛们，失去真正的希望。」
「他们认为，把他们充当花肥，是佛国里那些居心叵测的人，是一些中层的佛国修士，顶天也就是六罪尊者这一般的人物，那个阎浮提佛母，在咱们眼里，那是十恶不赦的偷渡头子，坏事做尽，但阎浮提在这些阴魂的眼里—那估计还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呢。」
周玄指着那些阴魂手里盘搓的念珠，又说：「你看他们为什麽念佛经，估计就是希望自己精诚所至，诵经之声被阎浮提佛母听见，然后期盼着阎浮提佛目这尊「白莲佛」，替他们主持公道。」
周伶衣听完了周玄入木三分的分析之后，心里百感交集，心绪很是复杂。
她从本能的情感上来感觉，觉得周玄说得特别的离谱—一个又一个老百姓，被当了花肥，死得这般凄惨，竟然还不怨恨佛国，不怨恨阎浮提，这些人也太窝囊了吧？
但她从理性的角度来判断呢，又觉得周玄的解答确实精妙—毕竟这些人，是真的蹲在地上念经，哪儿也不去。
周玄此时又加了一把火，说道：「所以啊，姐姐，你现在，有没有明白，这些人，到底有什麽执念？」
「明白了，他们想念经，让阎浮提听见。」
那周伶衣等于是将周玄的话，重新复述了一遍。
周玄点着头，说道：「既然如此，那你说他们，为什麽在此处扎堆？」
「这便说明——————说明————阎浮提所在的空间，便在这凹地里。」
周伶衣有些醍醐灌顶的意思了。
周玄则双掌一击，说道：「没错，不管是莲花娘娘，还是无崖禅师，抑或者是那阎浮提，都在这凹地内。」
「聪明呀，弟弟，这天底下，还真没有什麽事难得到你吗？」
周伶衣不禁赞叹道。
「也有的。」
周玄笑着说道：「比如说——如何进入阎浮提所在的空间之内。」
井国是一个多重空间的国度，而佛国人，也擅长衍生空间，这空间套空间，一环套着一环，没有精妙的法门，还真入不得其中。
周玄此时，已经踱着步子，在这阴魂扎堆的地方，不断的游走，他一边走，一边观瞧着那些念经的阴魂们便是这般瞧着，周玄倒是瞧出了一个规律。
所有的阴魂，目光是聚向一处的这一处地方嘛，周玄顺着众多目光的交汇之处，走了过去。
「应该是这儿了。」
周玄站在凹地的东南角落处，他一目视前方，便感觉被成千上万的目光盯着在。
「就在这儿。」
周玄已经确定了「阎浮提空间」所处的位置。
但依旧还是那个问题他进不去这道空间，也感知不到这道空间的存在。
「弟弟，便是在这儿吗？」
周伶衣举着红伞，也走了过来。
「没错，在我站的地方，便是阎浮提空间。」
周玄说道。
「如何进去————如何感知这一层空间？」
周伶衣问道。
周玄缓缓的摇着头，说道：「有些空间，我们没有掌握妙法的情况下，是不得入门的，而且这阎浮提空间，还与其馀的空间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层空间里的主人，是一位第十七重天的界主，若是我一个人进去了，怕还有点斗不过。」
周玄现在的香火层次，当然是今非昔比，但他也没有足够的信心，能以一己之力，击杀这位界主。
他想了片刻之后，便对周伶衣说：「不过，我倒是想到了一些法子，但我怕隔墙有耳，要换个地方，与姐姐商议。」
「换到哪里。」周伶衣问道。
周玄则双手一招，唤出了自己的「山水见」石庙。
他在这座石庙内，别说隔墙有耳了，哪怕是井国意志，也不知道石庙之内发生了什麽0
石庙感知到了周玄的心意，登时，庙门开合，将周玄丶周伶衣这对姐弟，接引到了庙中。
庙中有数盏如豆的灯火，丹子在灯火的掩映里，不断的念诵着经文。
他听见了庙内的动静，头也没回，便说道：「大先生，你又带了个新人过来？」
「她是我的姐姐，周伶衣。」
周玄说道。
丹子回过头，瞧了一眼周伶衣，然后便眼目低垂，继续念诵着经文。
而那周伶衣也在打量着丹子—这小娃娃，半僧半道。
她问周玄：「这位是。」
「哦，姐姐，他叫丹子，井国之内，则称呼他为丹妖。」
周玄帮姐姐回忆了起来，说道：「我在明江府，为「天地|炼制那一颗源力丹的时候，还记得吗？
其实那一晚，我炼出了两颗丹，丹子便是那另外一颗，他的效用，强过源力丹许多。」
这话一出口，周伶衣顿时便明白了，展开笑颜说道：「原来你还藏着一颗天下独一无二的丹药，没有上缴，好————好得很————」
「这还好呢？这颗丹药，我藏起来，那是杀头的罪过。」
周玄惨然笑道：「若是白玉京丶天穹，知道丹妖在我的手上，别说我了，整个周家班丶明江府，都要受到牵连。」
「我们傩神世家，还能怕那些。」
周伶衣说道：「若是我真有什麽怕的，我只怕一桩事。」
「怕什麽？」周玄问道。
「我怕你啊，沉迷在天穹许下的丹官丶上师这等爵禄里，从此不思进取，最后沦落为天穹的鹰犬，现在见你敢私藏这等举世无双的丹药，我便不怕了。
，周伶意爽朗的说道，心中的一块阴霾也就此消散。
傩神是井国无双的战神，傩神世家的后人，不怕战斗丶只怕在温柔富贵乡里，不断的沉沦。
「把我想哪儿去了。」
周玄指了指天上，说道：「姐姐，我可不怕说大话，天穹上的天火族，不但控制不了我，我还要奴役他们，所谓的天火丶所谓的白玉京，有一个算一个，我都要给他们套上一条牢固的————狗链子。」
这番话，说得周伶衣极是激动，她也被周玄的话语感染，恨不得立刻瞧见那一天————
瞧见她这个混世魔王的弟弟，把那高高在上的天火族，当狗遛。
「好，说得好，也只有你这等气魄的人，才配与神共舞。」
周伶衣终于也知道，为什麽傩神那般偏爱周玄，在周玄升入第二炷香时，便赠予了他傩神之手丶黑水意志。
从头至尾，傩身就极其看好周玄。
「与神共舞那是后话，我们现在，先把那所谓的界主找出来。」
周玄笑吟吟的，将凹里的事情，将给了丹子听，让丹子帮着拿主意。
「进不去。」
丹子摇了摇头，说道：「我是「无疆」，可以进入所有的井国空间，但不代表我能进入佛国空间，从那个百目童子自成的空间里，我感受到了一道佛国秘法。」
「哦？丹子说来听听？」
周玄听说佛国有秘法，便起了兴趣。
丹子则说道：「大先生，我上次讲过，井国是一颗大树，而那些数之不尽的空间，便是树中的树瘤，它们日夜潜伏在大树之中。
我能进入这些空间，是因为我能知道这些树瘤的位置，但佛国的空间，却不是这般形成的。」
「那它们的空间，是如何形成的？」周玄问道。
「一沙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丹子轻缓的说道：「佛国的佛主，有自成空间的大神通，他执沙便成世界，落叶能凝天地，像你刚才说的凹地东南角，那个地方，有着数之不清的微尘，可能那些微尘里的某一粒灰，便是你心心念念丶想要进入的「阎浮提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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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玄不禁感叹道：「竟有如此神妙？」
「佛国佛主，佛法便是这星空中的惊鸿一瞬，永恒时空丶不灭空间，不过是他信手拈来的把戏而已，这等神妙又算得了什麽？」
「那我用感知力，扫过那些数之不尽的微尘，可否寻到「阎浮提空间」的线索？」
周玄又问道。
丹子试想了一阵后，又说道：「不能微尘自成空间，但它从外表来看，与其馀的微尘，又无甚区别，你以感知力去扫，也不过是浪费时间丶精力丶感知罢了。」
局势再一次陷入了僵局。
周玄盘坐于地，又苦思冥想了起来。
想了许久后，他忽然睁眼，问丹子：「那些佛国百姓的亡魂，不断诵经，那「阎浮提空间」，听得见吗？
「有一定机率能听见。」
丹子说道：「那空间，本就由佛法凝造而成，其中，有极其强势的佛力。
那些死去的百姓，不断齐声念经，那诵经之声中，也有佛力。
念经的人越多，佛力便愈强，当经声的佛力，攒积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可以与空间里的佛力，发生某种共鸣。」
周玄听到此处，灵感陡生：「佛力能与佛力共鸣？
「那是自然。」
丹子戳着自己，说道：「你看我天天念经，这就是在积攒佛力————」
周玄没工夫听丹子不断的絮叨，他只是猛然站起，双掌互击，欣喜的说道：「那我有办法，找出那阎浮提佛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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