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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容是否贴切，她身上没有传统母亲的娴静温婉，也不顾家贤惠，印象里总在跟人吵架，和碎嘴的邻居吵，和抠门的商贩吵，和针对他的老师吵，到头来，连墓碑上的照片都还是扯高气扬不肯低头的模样。
宋絮嗜酒如命，性子也烈得像酒，一辈子没跟谁低过头，除了临死前那次，拉着宋迟迁在病房低声下气求陆刑以后别难为他。
仔细擦拭完墓台落的尘土，宋迟迁从兜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玻璃酒杯，倒满后搁置到台面，也不管地上有没有脏污，他坐下来，肩背颓着，难得的不用做出任何虚假伪装，面部皮肉放松，只剩下空白。
他喝了口酒，开口：“妈，他没为难我，资助我完成学业，毕业后给了我一笔钱，帮我创立公司。现在我当上老板也在A市站住脚了，吃得饱穿得暖，过得很好，非常好。”
宋迟迁对着空气自说自话，末尾字音落下，他朝墓碑倒掉杯中酒水，满上第二杯。
“对了，我结婚了，好像还没正式向你介绍过他，去年没敢说，怕你托梦给我骂死。”说着自己笑了声，嘲弄似的，“我不爱他，一点也不，你以前说我结婚找个什么样的都无所谓，只要是真心喜欢。”
宋迟迁停顿几秒，语调突变锐利：“我怎么可能喜欢他，这个毒妇，烂货，把我当条贱狗耍，可恶又可恨，他以为现在装得清纯无辜就能骗过不认识他的人，以为坏事做尽还能活得幸福美满，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所以我娶他，我不能真让这种祸害侥幸骗了别人，他能做到的，玩弄人心是他最擅长的事情，那太便宜他了。”
“所以我只是娶他，没有爱他，虽然我经常对他说爱，真恶心，每一次说我爱你的时候都恶心死了，还有他们家一堆破事，想不通那么精明的一家人怎么会生出那么蠢的小儿子，总能闯出一堆匪夷所思的祸来找我帮忙，好想杀了那废物。”
一片不知从何而来的枯叶被风卷着吹到宋迟迁脸上，干枯叶面划过脸颊，像是替宋絮打来的一巴掌。宋迟迁愣愣拿下，枯叶经不起折腾，稍不注意力道便捏碎边角，残片顺着指缝掉下去。
在冷风中沉默片刻，宋迟迁又一次撒了酒，轻声问墓碑：“你也觉得我做错了是不是？我不该为这种烂人耗费心力，不该把时间花在他身上，可我没办法停下，妈，恨他早就变成我生活里最习以为常的事情，我是为了他为了今天才拼命熬到现在。”
胸口纹身的位置隐隐发烫，连着心跳声咚咚咚在耳膜里跳，他在头晕目眩中跪到坟前连磕三个响头，空气中蔓延开淡淡的铁锈气息，眩晕感不断加重，宋迟迁维持着这个动作，喃喃道：“而且我好像已经找到对待他的正确方式。”
离开墓园的时候天黑透了，雨还下着。
宋迟迁手拎空瓶浑身浇湿，落魄得像只路边野狗，但踏出墓园的那刻身姿又立即挺拔，他从宋絮的儿子变回宋迟迁，见不得人的过去掩埋进身后。
停车位离墓地有段距离，宋迟迁步速极快，这边地段偏僻荒无人烟，通常一天下来见不到什么活物。因此在没设防的情况下，第二个拐弯口白光刺破雨幕，宋迟迁压根来不及反应，他仅凭本能向后躲了一步，但为时已晚。
意识昏迷前，他感觉到身体被撞飞出去——
醒来是在医院里。
消毒水的味道灌进鼻腔，右下肢麻木，其余部位各有各的不舒服，宋迟迁艰难转动脖颈，看见压占床边一角的虞钰，梦里眉头还皱着，很不安心的可怜样。
他没有出声，静静凝视着面前的妻子，虞钰显然有几天没休息好，眼底淡青，同一个姿势趴久了会血液不流通，他无意识调整双臂，转动间，宋迟迁听到一声模糊的“老公”，自己都没察觉到眼睛亮了一瞬，连带心头的阴郁也莫名消散些。
宋迟迁尝试靠近虞钰，他艰难扭转脖颈调动躯体，身上接的管子带动床边支架，虞钰被杂音吵醒，迷迷蒙蒙醒来正对上宋迟迁死水般黑沉沉的眼，完全看不出活人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