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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萧酥酪浑然不觉,他只顾激动地左右顾右盼。
天色几乎已经完全沉了下来,天空暗沉沉的往下压,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土黄色,远处的黄沙似乎飘得更近了,空气中也飘起了些浮尘,带着一股萧酥酪从来没有闻过的尘土味。
萧酥酪仰起脑袋看了看身后的李朔风。
李朔风与他的亲卫都取了巾布,蒙住口鼻,好阻隔纵马疾驰时不住往口鼻中钻的浮尘,他看小猫从布包中钻出了脑袋,还腾出了只手,轻轻按住萧酥酪的脑袋,将萧酥酪往布包内按了按,以免迎面而来的浮尘呛着了小猫。
萧酥酪的鼻子本就较人类要敏感,这种尘土往鼻子里钻的感觉,着实不太好受,他也没有再继续往布包外钻,只在布包边沿露出了自己的眼睛,不住好奇地往外看。
不远处已可见一座城池的外墙,从外观上看,此地与他所见的京城城门完全不同。
城墙明显要更为高耸,墙体极厚,看起来灰扑扑的,一点也不美观,萧酥酪只仰头看了一会儿,注意力便被其他东西吸引了过去。
他们很快进了城,这城中的建筑与京城比较,更是完全不同,萧酥酪好奇伸着脑袋去看,道路两侧路边虽有类似京中的院落,却也已经出现了夯土筑成的平顶小屋。大多房子的窗口开得颇小,位置偏高,街上来往的行人中,也有些萧酥酪他未曾见过的高鼻深目的胡人。
也许是沙暴将临,也可能是因为这城中所用的是土路,而非京中铺了青砖的大街,哪怕李朔风已放慢了马速,可有风吹过时,还是刮起许多浮尘,令萧酥酪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
到了此刻,萧酥酪才意识到自己在这几日之内,竟就从京中赶到了边关。
小猫第一次离开京城这么远,他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他不知不觉又将猫猫脑袋从李朔风胸前的布包里探了出来,几乎半只猫都钻出了布包,将爪爪撑在马鞍上,半直立着身子,不住地左顾右盼。
今早在营地时,齐敬之说他们已快要抵达李朔风的王府了。
萧酥酪对黑马口中所言的这个灵气汇聚之地极为好奇,他迫不及待想要去看一看,到底是什么地方的灵气,竟能让府中几乎所有动物都轻易开了灵智,他也想知道在这种地方修炼,他的妖力是否真的能快速长进。
而且只要到了李朔风的王府,他们就不必在路上不停奔波,萧酥酪觉得自己终于又可以过上在宫中一般养尊处优的日子,毕竟李朔风可是人类的王爷,王府比起皇宫就算会略差一些,应该也坏不到哪儿去。
这段时日奔波,又没有什么好吃的,李朔风还总是不让小猫完全吃饱。
萧酥酪觉得自己已瘦了一大圈了,带到王府之后,他一定得大吃特吃,好将饿瘦了的自己给补回来。
入城之后,众人便放慢了马速,许是城中平日不许奔马,以免伤着了路人。
众人均是寻常装扮,因沙暴将至,又都以布遮面,实在看不出身份。
李朔风也只露出双眼,他穿着布衣,已是极为低调,可他怀中的萧酥酪却太过醒目,毕竟从没有人见过马背上这样趴着一只猫,以至过路行人忍不住将目光落在他们这一行人身上,接着又不由将目光上移,看一看正抱着猫的猫儿的主人。
李朔风的身量极高,身姿又甚是挺拔,他看起来与街上的胡人的身高几乎一致,甚至比不少胡人还要略高一些,虽说蒙了半张面,却也能看出他神色寡淡阴沉,大约不怎么好相处,这样一个看着便令人的惧怕的煞神,怀中却挂着一只圆滚滚蓬松的三花小猫。
路人都觉得这是见着了什么奇事,虽不敢上前来逗萧酥酪,目光却不住的往这边瞥,还有人低声议论着这一幕。
萧酥酪并不惧人,他是只很会得寸进尺的小猫,越多人喜欢他,他便越是骄傲。
他的胸膛不由得挺了起来,毛茸茸的大尾巴也从布包中钻出竖起,正贴着李朔风的胸口,尾巴尖还轻轻摇晃着,好几次从李朔风下巴上扫了过去。
他像是骑在马上巡视着自己的领地,所有人都是小猫咪的臣民,待好奇张望的人更多后,萧酥酪甚至还咪呀咪呀地开心叫唤了起来,很是认真地发表小猫的宝贵意见。
他们就这么一路回了王府,途中李朔风竟然没有阻止萧酥酪,或者说,若不是有布巾挡着,只怕来往所有人都能看见李朔风压不下去的笑。
他显然也很为自己的小猫自豪,等一行人回到王府后,李朔风头第一件事便是让府中人为小猫准备饭食。
他们终于回到了王府,花花的饮食自然也不必再将就,李朔风同管事说了几句,未曾过上多久,管事便端上了羊乳与蒸肉。
萧酥酪有许久没有见着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管事还未将食物放下,他的鼻子已开始不停在空中轻嗅了起来,还不停用舌头舔着嘴,等羊乳与蒸肉一落地,他更是直接李朔风怀中扭东,像泥鳅一般滑着便落了地,迈开四条短腿,朝着食物猛冲了过去。
萧酥酪美滋滋对盆饱餐,而王府中的管事与几名婢女就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小猫看。
李朔风平日鲜少待在王府,因而府内留待的仆役人数并不算多,此刻几乎都已聚在了此处,盯着这只蓬松圆润的小猫吃饭。
谁都没想到李朔风竟会带回一只小猫,偏生这只猫儿还长得这般漂亮。
平日李朔风在府中并无王爷的威严,管事与婢女们并不忌讳他,大家七嘴八舌的谈论漂亮小猫的外貌与吃相,还不住试图引起小猫的注意。
李朔风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端着茶盏,抿了几口茶水,假装并不在乎。
可他的目光也控制不住往花花身上瞟。
他已经发现了,花花是一只很喜欢被人夸奖的小猫,而且花花绝对听得懂他人的夸奖,这只小猫远比他想的要聪明,还极会看人脸色,不像他养的小黑,只会无条件喜欢它遇见的每一个人。
一开始冲过去吃饭时,花花的脑袋埋在饭盆里,好像小猫的心里眼里都只有面前的羊乳与蒸肉。
管家称赞猫儿的毛色好看时,花花的耳朵立即竖了起来,转向了管家所在的方向。
一名婢女夸奖猫儿的眼睛漂亮时,花花的大尾巴也跟着竖了起来,毛发蓬开,像是举起了一条鸡毛掸子一般。
另一名婢女立即开始称赞小猫的尾巴好看,这下花花更开心了,尾巴尖摇来晃去,甚至还将脑袋从饭盆中抬起,冲着夸奖他的几人缓慢地眨了眨它漂亮的大眼睛。
连渡还在一旁看着猫儿傻笑,他说花花是这世间最漂亮可爱的小猫,这一下花花连猫屁股都跟着翘起来了,尾巴竖得老高,显然很为此感到自豪。
李朔风忍不住弯起唇,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听他人夸奖花花,倒比有人夸了他还要令人开心。
他不由也放下了茶盏,支着下巴看向了花花。
这一路走来,李朔风已爱上了看小猫吃饭的感觉。
只不过在路上时,并没有这么多人围着夸奖小猫,李朔风身边的亲卫虽然也喜欢花花,但除了年岁小些的连渡外,其余亲卫是不怎么好意思直接开口的。
李朔风就更不用说了,他只会私下夸奖花花几句,人一多他便不说话了,因而直到现在位置,李朔风还没有见过花花这么骄傲自信,将自己的尾巴竖得这么高的模样。
花花是只很圆润的长毛小猫,身子圆圆的,大尾巴看起来也是圆圆的。
每每它开心将尾巴举起时,整条尾巴便会变成极其蓬松的一团,今天它的蓬松程度比往日更甚,这尾巴蓬的都快同狐狸一般了,看得李朔风总忍不住想伸手去摸一摸它。
可再多看上几眼后,李朔风便开始觉得……这一幕,好像有些眼熟。
花花这尾巴,与他两次在梦中所见的“狐妖”,有些相像。
李朔风蹙眉站起身,几步走到花花身后,盯着那大尾巴看了几眼,忍不了伸出手,摸了摸那条大尾巴。
花花果真立马扭开屁股,将尾巴从他手中抽走,还气恼回过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李朔风怔了许久,这才恍惚回神。
不对。
这模样与手感……这不就是他在梦中看见的那条尾巴吗?!
第33章
花花虽然是一只三花猫儿,可他的尾巴与寻常三花猫相比,的确有些不同。
他尾巴上的花斑并不明显,只是黄黑两色交织,花纹的间隔并不明显,粗略一眼看去,这种橘色略深些许的披毛,的确有些像是狐尾。
不仅如此,李朔风还想起了梦中人捂住他的眼睛的那双手。
那时他昏昏沉沉,无意间看见这人的细瘦而修长的手指指根处,有颗恰到好处的淡红色小痣。
那淡色小痣令人移不开目光,像是勾得人心中发痒一样,李朔风总是忍不住往那处看。
而花花的爪垫上,也有一小块淡红的花斑。
虽然不知猫爪应该对应人手的哪个位置,可接连对上如此多的巧合,不论是谁都要忍不住多想。
不过……且不说这世上是否真的有妖邪,至少花花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妖怪。
妖怪会害人伤人,花花却只会粘着他撒交打滚,还那么喜欢他,这样无忧无忧的小猫,想来也不可能与妖邪之事沾上边。
李朔风还记得,那日齐敬之与李朔风提过,
若他真担心自己是遇着了妖邪之事,可以寻出国师在京中送给他的玉佩,此物可以辟邪,只需佩戴,妖邪便不可近身。
可这段时间李朔风找了许久,也不曾寻到这玉佩所在,不过他已不再做那怪梦了,他便将此事抛之脑后,没有再去多想。
如果花花真是是什么邪祟,那花花每日都赖在他身边,照理说他应当日日怪梦不断才对,可他却什么都不曾梦着,遇着邪物这推测显然站不住脚,当初那番关于妖邪的推论,显然是他在胡思乱想。
若不是妖邪,那便只有一个可能了。
或许他所做的那两个怪梦,与妖邪并没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在现实见到了花花的尾巴与爪子,觉得十分可爱,心中很是喜欢,惦念至深,于是便做了个怪梦,将现实所见的尾巴与爪子幻化到了梦中去。
梦中人只是他在梦中幻想出的人,世上是没有惑人的妖怪的,这一切都只是他在胡思乱想。
这念头听着有些像是在自欺欺人,可也还算圆得过去……不过此事也已不重要了,李朔风已经有好几日不曾再梦中那个人了,若无意外,他以后也不会再梦到那个人。
想到此处,李朔风莫名有些怅然若失。
他也不知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那不过只是一个梦罢了,他没有必要因为一个梦而烦恼,他摇了摇头,将这念头从自己脑中驱赶出去,又伸手摸了摸猫儿的脑袋,便站起了身,重新坐回了那把太师椅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