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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四章刀入了鞘锋芒还在
晚上七点,江州城东一家新开的粤菜馆。
包厢不大,装修得雅致清幽,一道屏风隔开外界的喧嚣。
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清淡的前菜,一壶陈皮老白茶在角落里汩汩冒着热气。
颜玉冰牵着颜哲进来时,高扬已经坐在那儿了。
他换了件深灰色的羊绒毛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正低头看着手机里的答辩资料。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蹦蹦跳跳的小身影上。
“高扬叔叔!”颜哲挣脱妈妈的手冲过来,扒着高扬的膝盖就往他身上爬,“好久不见,你又变帅了!”
高扬失笑,一把将小家伙捞起来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捏了捏他漂亮的小脸蛋:“怎么,难道我以前不帅?”
颜哲歪着脑袋,认真思考了两秒,奶声奶气地答:“以前也帅,但现在更帅!妈妈说的,男人认真工作的时候最帅,叔叔你刚才低头看手机,特别帅!”
高扬朗笑出声。
颜玉冰在对面坐下,脱下大衣递给服务员。
她抬眼打量着高扬,目光从他利落的眉骨滑到微敞的领口,再到他的手。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比从前更硬朗,也更从容。
“其实我也觉得,你变得更帅了。”
高扬抬眼看她。
颜玉冰端起茶杯,“你现在手里有权,包里有钱,又有社会地位,气质和以前自然是不一样了。以前你像一把刚开刃的刀,锋利,但总带着点孤注一掷的戾气。现在像是刀入了鞘,锋芒还在,但沉得住气了。”
高扬笑了笑。
这所有的变化,都不过是想有一天能站在她面前时,不再被人轻贱,不再被人随意拿捏。
起身洗手,又拿湿毛巾擦了擦,给颜哲剥了一个虾。
又看向颜玉冰,“你也吃,这家清蒸石斑是招牌,养胃。”
一顿饭吃得温馨而安静。
颜哲在中间叽叽喳喳,一会儿说幼儿园的老师,一会儿说新学的英文歌,高扬和颜玉冰偶尔对视一眼,目光交错间,有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在流淌。
饭后,颜哲趴在沙发上玩高扬的手机游戏,高扬挨近颜玉冰:
“玉冰,我再问你一次——是不是有什么事?”
“真没事。”她笑了笑,你放心好了。”
“高扬,你一定要加油。不管别人用什么手段,不管压力有多大,你都要把项目拿下来。”
她这样说,高扬就越发的觉得有事了。
但她不肯说,他也没办法。
“好。我一定拿下来。”
这边。
南省建工集团江州分公司,顶层总裁办公室。
白正刚靠在真皮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没点燃的雪茄,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桌上摆着三份关于双子塔项目的补充材料,他一份都没翻。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屏幕亮起一个备注为“眼线”的号码。
他接起来,“说。”
“白总,高扬今晚在城东雅苑粤菜馆吃饭,和颜玉冰一起,还带着那女人的孩子。”
“包厢里待了整整两个小时,出来时有说有笑,颜玉冰还亲自给他理了衣领。”
白正刚转雪茄的手指一顿。
“就他们三个?没别人?”
“没别人。高扬的助理和司机都在楼下候着,没上去。”
白正刚挂断电话,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里晃荡,映着他松弛下来的眼角。
“到底是女人。再硬的骨头,一旦涉及到自家生意和孩子的前程,也得软下来。”
他自然而然地把这顿饭当成了谷青施压后的结果——颜玉冰怕了,妥协了,正在用她和高扬的那层关系,劝他退出双子塔的竞标。
这个念头像一颗定心丸,让他这几天紧绷的神经倏地松了。
白正刚坐回椅子里,双腿交叠搭在办公桌上,惬意地抿了口酒,自语道,“还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他把雪茄凑到鼻尖嗅了嗅,心情大好,甚至哼起了上世纪的老调子。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安稳。
-
答辩前一天的清晨,天还没亮透,江州城笼在一层薄薄的青灰色雾气里。
高扬六点就醒了,再也睡不着。
他索性起床洗漱,独自开着那辆黑色SUV,穿过尚未苏醒的街道,驶向城郊。
吃了个早餐,时间差不多了。
买了一束白菊,还有一盒母亲生前最爱吃的桂花糕。
准备去看看妈妈。
墓园在半山腰,以前来这里,总觉得阴森森的,墓碑密密麻麻像一片沉默的森林,风穿过石缝,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未散的叹息。
但今天,车刚拐上山道,高扬就觉得不对劲。
原本拥挤的山坡被清理出了一大片空地,那些林立的石碑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修剪齐整的草坪,蜿蜒的鹅卵石小径,两旁种着高大的冬青和花。
这些花的品种是精心挑选的,在冬天也能开。
晨雾浮动,花香混着泥土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
高扬把车停好,拎着花和糕点,沿着小径往里走。
越往里走,他越心惊。
这哪里还是公墓?这分明是一座精心打理的私家花园。绿草如茵,花团锦簇,甚至有几株他认不出的名贵树种,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而母亲的坟,就静静地坐落在这片花园的正中央。
孤零零的,却又不显得寂寥。反倒像是整座花园都是为她而建,那些花、那些树、那些蜿蜒的小路,都是她脚下的陪衬。
周围的那些坟,应该是迁走了,所以才有了这一片花园。
要说服那么多的墓主迁走,那得花多少钱?
是谁花这么多的钱,为妈妈打造一个花园?
他慢慢走过去,蹲在墓碑前,手指轻轻抚过上面刻着的母亲的名字。冰凉的石材被晨露打湿,触感温润。
“妈,我来看您了。”
他拆开桂花糕的包装,摆上一块在墓前,又把那束白菊端正地放好。
“这半年,我升了亚洲区副总裁,管着一大片业务。以前那些欺负我、看不起我的人,现在都得正眼瞧我。”
“现在我要做一件大事,江州双子塔,以前那是烂尾楼,是江州的伤疤。现在我要把它盘活,把天海集团的亚洲总部前端中心放进去。”
“妈,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没根,像浮萍,飘到哪儿算哪儿。现在不一样了,我能站住了,也能保护自己在乎的人了。”
“可惜您走了,不然我能让你过上好日子了。”
说到这里,突然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