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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2章重凝心气（第三更）(第1/2页)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空气仿佛凝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穹顶上的妖火微微摇曳，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将两侧柱上雕刻的蛟龙图案映得愈发狰狞。
傲见烈立于殿中，垂手不语。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条疲惫的蛟龙伏在冰冷的石砖上。
血光妖圣端坐于上首，周身血雾氤氲，如同凝固的暗色云霭。他半阖着眼，似乎在审视着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看。那层血雾之下，偶有凌厉的光从眼缝中透出，像藏在鞘中的利刃。
沉默持续了很久。
终于，血光妖圣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从极深的地底传来，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威压。
“你姐姐敖明月，当初是我推荐到主人身边的。”
傲见烈身形微顿，却没有接话。
血光妖圣也不在意，继续说了下去。
“她是一个非常聪慧的女子。真龙血脉在她身上，不只是一份天赋，更是一种气质。无论是资质还是性子，都是难得一见的后辈。我活了这么久，能入眼的年轻人不多，她算一个。”
他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
大殿里的温度似乎骤然降了几度。
血光妖圣睁开了眼，那双瞳孔之中，血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出，冷冽、锋利，像两柄无形的刀，直直钉在傲见烈身上。
“见烈。”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傲见烈脊背一僵。
“我对你很失望。”
这五个字不重，却像五根铁钉，一根一根凿进傲见烈的胸口。
他的身体微微一晃，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击中了要害。脚下的石砖似乎都在这一刻变得柔软，让他险些站不稳。
但他毕竟是暗血蛟龙一族的族主。
他不再是当初那个一言不合就冲冠一怒的少族主了。那些年少轻狂的日子，随着父亲的死、族人的血，已经被岁月磨成了沉默的骨头。
傲见烈深吸一口气，缓缓躬身。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背负着万钧之力。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沙哑。
“血光老祖……是我，让您失望了。”
话音落下，他的眼帘低垂。
心底有一瞬间翻涌起无数画面，继任族主那日，他站在高台上，意气风发，对着全族宣誓要带领暗血蛟龙走向前所未有的强盛。他想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想让那些死去的族人看到，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
可现实是什么？
族人越来越少。一个接一个地死去，像秋天的落叶，无声无息地凋零。
暗血蛟龙一族的名头在外人听来依旧响亮，依旧威震整个天罗妖国，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威势是用多少族人的尸骨堆出来的。如今剩下的族人，只有当初的五分之一。
他表面维持着镇定，维持着族主该有的从容和威严。
可内里呢？
就像一座看似完好的堤坝，内部早已千疮百孔，随时都可能崩溃。
血光妖圣洞若观火。这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妖怪，什么风浪没见过？一个年轻族主的心事，在他眼里，比清水还要透明。
他没有安慰，只是冷哼一声。
“我失望的，不是你无法带领暗血蛟龙一族走向强盛。”
傲见烈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血光妖圣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像是两汪不见底的古井。他沉声道：“我失望的是，你丢掉了属于自己的心气。”
心气。
这两个字落入傲见烈耳中，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激起层层涟漪。
血光妖圣继续说道，声音不急不缓，却字字铿锵。
“如今这暗血蛟龙一族，我毫不夸张地说，是妖国最强大的妖修族群。这不是安慰，也不是鼓励，而是事实。”
他顿了顿，眼中血雾翻涌。
“只要有主人在，有本座在，这个事实就无人能够撼动。哪怕整个妖国都与你为敌，你只需记住，天塌不下来，因为有人替你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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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呢？”
血光妖圣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道惊雷在大殿中炸响。
“你身为暗血蛟龙一族的族主，身上背负着父亲遇害的仇恨，背负着姐姐被掳走的耻辱。你应该怒火中烧，应该咬牙切齿，应该夜不能寐、食不知味地想着如何变强、如何复仇、如何让那些轻视你的人付出代价！”
“可你却在迷惘，在彷徨！”
“你对得起你姐姐吗？对得起你死去的父亲吗？”
每一句话都像鞭子，狠狠抽在傲见烈的心上。他的脸色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抖。
“血光老祖，我……”他想要解释，想要说些什么来为自己辩护。
然而血光妖圣根本不给他机会。
那双摄人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厉声打断道：“你要说什么，我都知道。什么族中事务繁杂，什么压力太大，什么力不从心，这些理由，你说得出口，我都不想听。”
“我只问你一句，方才那一刻，你有没有迷惘？有没有感到一丝泄气？”
傲见烈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沉默了。
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大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妖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一下一下地敲在傲见烈的心头。
终于，他的膝盖弯曲了。
他缓缓地、沉重地跪倒在血光妖圣面前，额头几乎触到了冰冷的石砖。
“血光老祖……是见烈不好。”
这一次，他没有再找任何借口。
血光妖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哼一声，但那声冷哼里，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凌厉。
他正色道：“你给我听好了。”
“如今暗血蛟龙一族，是妖国最强的妖修族群。而且有我和主人这些顶级强者为你坐镇，你根本不需要担心族群能不能强盛的问题。”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老树盘根，像山岳沉稳。
“别说现在暗血蛟龙一族还有不到千人，哪怕……我是说哪怕，只剩下你一个人。”
傲见烈猛地抬头。
血光妖圣的目光与他相接，一字一顿道:“只要本座和主人在，你暗血蛟龙一族，就永远是妖国最强的势力。没有之一。”
“所以你无论想做什么，都放开手脚去做。想杀谁就杀谁，想护谁就护谁。天塌下来，有我们给你顶着。”
“你可明白？”
傲见烈浑身一震。
那震动从脊骨深处传来，像是一根沉寂已久的琴弦被猛地拨动。一股热流从胸腔中涌起，直冲眼眶。他死死咬住牙关，不让任何失态的神情流露出来。
片刻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血光老祖，是见烈之前失态了。”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带着一种重新凝聚的力量。
“有老祖和林前辈为我们撑腰，我们暗血蛟龙一族，绝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我一定带领族群，变成妖国名副其实的最强族群！”
“很好。”
血光妖圣面露满意之色，周身的血雾也似乎柔和了几分。
他看着跪在面前的年轻族主，点了点头。
“以后无论何时何地，都要有这份心气。心气一散，人就废了。记住了。”
“是。”傲见烈郑重点头。
血光妖圣话锋一转，又道：“另外，你明天随我前去拜见主人。”
傲见烈的眼睛猛地一亮，像是黑暗中忽然亮起的一盏灯。他难掩激动，声音都微微发颤：“是，老祖！”
血光妖圣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
傲见烈站了起来，膝盖上的灰尘都来不及拍，眼中已经全是期待。大殿里的妖火似乎也亮了几分，将他的身影映得笔直而坚定。
而殿外，风不知何时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