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臻蟀飞出去好远,砸在一片草丛里,滚了两圈,仰面朝天,看着天上的云。
不过一点也不疼。
小黑那一脚看着猛,其实力道控制得刚好,把人踢飞了,但没伤着,臻蟀摸了摸肚子,又摸了摸后背,就是衣裳上沾了些草汁,绿汪汪的。
他正要爬起来,身子忽然一僵。
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烧,接着又从胃里往四肢蔓延,那股热流顺着经脉走,走过的地方暖洋洋的,很舒服。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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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一声小小闷哼声,从丹田里传出来。
臻蟀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猛地亮了。
他内视丹田,原本像小池塘一样的丹田,此刻在往外扩张,真力从扩开的地方涌进来,比之前更浓,更厚了。
大宗师六重!
还没完,
那股热流还在走,还在烧,丹田又扩了一圈,真力又涌进来一批,比刚才更多,更猛。
大宗师七重。
热流终于停了,丹田不再扩张,真力不再涌入,一切归于平静,臻蟀躺在草丛里,睁着眼睛,看着天上那朵慢慢飘的云,嘴角咧开了,越咧越大,最后成了一个收不住的笑。
他从草丛里弹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正好看到林天和小黑从远处飞来。
「黑哥!」他冲着两人喊,「我突破了大宗师七重!连跳两小级!」
小黑落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还行,没白吃」
臻蟀嘿嘿笑,搓着手,眼睛亮晶晶的,他转头看向林天,林天也在看他,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天哥,接下来我们去哪?」臻蟀问。
林天没回答,看向小黑。
小黑正摸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黑,」林天开口,「你原来的真龙之体不是在河西镇吗?你说去融合了的话,会不会更强?」
小黑的手停住了,他想了一会儿,眉头皱起来,又松开,又皱起来。
「按道理说,应该是这样的」他说,语气不太确定,「但具体情况怎么样,也不好说,那玩意儿沉在底下那么多年了,有没有变化,谁也说不准」
「不知道的话,那就去一趟便知」林天说得轻描淡写,
小黑想了想,点点头:「行!」
林天抬手,往前方一划,空间裂开一道口子,他率先迈步走进去,小黑跟在后面,臻蟀最后一个。
裂缝合拢。
眼前一黑,再亮起来的时候,他们站在一片地面上,四周环山。
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远处有山,连绵起伏的,颜色从青绿渐变成淡蓝,最后融在天边,近处有田,田里种着庄稼,绿油油的,长势很好,田埂上有农人在干活,弯着腰,看不清楚脸。
臻蟀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浑身舒坦。
「这地方真好」他说。
小黑没接话,他看着远处的山,看着近处的田,看着那条通往镇子的黄土路,眼神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到了!」林天说。
三人面前,是一道透明的天然屏障,
臻蟀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一层软软的东西,像摸在水面上,微微凹陷。
林天转头看向小黑,又看了看臻蟀。
「进镇之前,」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换回原来的模样吧」
臻蟀没听懂。
只见林天把手放在自己脸上,那只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盖住了大半张脸,他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把手往下移。
脸皮被揭下来了。
不是血淋淋的那种揭,是很自然的,像揭下一层面膜,一张薄薄的丶几乎透明的人皮面具从林天脸上脱落,被他捏在指尖,接着在臻蟀目光注视之下,那人皮变成了一个面具!
面具底下,是另一张脸。
臻蟀的呼吸停了。
他之前认为的林天的样子,黑袍,长发,面容俊朗,走在街上回头率很高,他一直觉得那张脸已经够好看了,好看到不像真人,可现在这张脸,比那张还好看。
不是五官的差距,是气质,以前那张脸像画出来的,精致但有点假,现在这张脸像天地自然生成的东西,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多一点嫌多,少一点嫌少,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嘴唇微薄,下颌线条利落,皮肤是健康的丶透着光泽的白,像上好的羊脂玉。
臻蟀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天哥……你……」他结巴了,「这才是你真正的样子?」
林天没回答,把隐息面具收进系统空间,然后转头看向小黑。
小黑也动了,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开始变化,像水波一样荡漾,一圈一圈的,每荡一圈,他的身形就变一分。
圆脸变瘦了,下巴变尖了,五官从模糊变清晰,从普通变惊艳。
当变化停止的时候,站在臻蟀面前的是另一个人。
瘦,高,棱角分明,脸型偏长,颧骨微突,有一种凌厉的美感,眼睛很亮,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子邪魅的劲儿,嘴角自然下垂,看着有点冷。
他穿着一身大红袍,红得像火,衬得皮肤更白,气质更妖。
臻蟀看看小黑,又看看林天,来回看了好几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黑哥这么帅。
之前那张圆脸丶圆肚子,全是装的。
那么帅一张脸,硬是藏在那种模样底下,一藏就是十多年。
臻蟀忽然有点想哭不是伤心,是觉得老天爷不公平一个帅就够了,两个都帅,还让不让人活了?
还有林天,他以为之前那张脸已经是天花板了,结果人家真正的脸比那张还好看。
「走了。」林天说,迈步朝镇子走去。
臻蟀回过神,连忙跟上,小黑走在最后面,大红袍子被风吹得摇动。
臻蟀凑到小黑身边,压低声音,但还是压不住那股子好奇劲儿:「黑哥,这是什么地方啊?」
小黑看着前方那个越来越近的小镇,眼神变得悠远,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起来,几缕搭在额前。
「这个地方啊……」他停了一下,「是梦开始的地方!」
臻蟀没听懂,但没再问。
镇子入口是一道矮栅栏,栅栏很矮,只到腰,努努力都能跨过去,但镇里的人从来不跨,都从那个小门进出,不是什么规矩,是习惯。
小门旁边现在搭了一个凉棚,棚子底下摆着一把摇椅,摇椅上躺着一个人,草帽盖着脸,看不清长相,肚子一起一伏的,睡得很香。
小黑走上前,晃了晃栅栏门,门没锁,吱呀吱呀响。
「你小子给我醒醒!」小黑的声音不小。
摇椅上的人没动。
「谁啊?找死啊!」那人被吵醒了,声音里带着起床气。
他一把摘掉草帽,露出一张方方正正的脸,浓眉大眼,嘴唇厚实,下巴上留着一圈短须。
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从摇椅上起来,朝栅栏门这边走。
「让我看看谁这么大胆子!!」
他走到门边,眯着眼往外看。
看了两秒,没认出来,又看了两秒,眉头皱起来了,这两个人,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他努力想了想,脑子里忽然蹦出两个名字,林天,龙傲!
赵莽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小黑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是不是想起我是谁了?」
赵莽的嘴张着,半天才合上,他连忙把栅栏门打开,侧身让到一边,脸上堆着笑,但笑里带着点不好意思。
「是你们啊,我说谁这么大动静呢」
小黑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赵兄弟,谢了啊」
赵莽摆摆手:「客气了,不用,如果实在想感谢,送我一壶美酒就行」
小黑看着他,切了一声:「你说送就送啊?」
嘴上这么说,手却从怀里掏出一个酒葫芦,扔给赵莽,葫芦不大,赵莽接住,拔开塞子闻了闻,眼睛亮了,连忙塞上塞子,揣进怀里,生怕被人抢走似的。
「谢了龙哥!」他笑呵呵的。
小黑已经跟着林天走进了镇子。
臻蟀跟在后面,路过赵莽身边的时候,冲他点了点头。
赵莽也点了点头,目光在三人的背影上停了好一会儿。
他回到摇椅上坐下,草帽扣回脸上,但没睡着。
脑子里还在转,应该有二十年了吧,二十年前,林天和龙傲在河西镇住了十来年,平时也时常串串门,街坊邻居都认识,后来他们从镇上走出去。
以前的时候他就感觉两人真不简单,说不上来哪里不简单,就是直觉,后来他们走了,一走就是十来年。
现在又回来了,还是那个样子,一点没变,根本看不出任何深浅!
赵莽把草帽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还真是……」他嘀咕了一句,没说下去,又把草帽盖回了脸上。
河西镇还是那个河西镇。
青石板路还是那些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踩上去咯噔咯噔响,两旁的铺子还是那些铺子,药铺丶铁匠铺丶布庄丶杂货铺,旗幡在风里飘,吆喝声此起彼伏。
药老的药铺,王铁臂的铁匠铺,林夫子的学堂,还有许多店铺,依旧那样每天的度日!
林天走在青石板路上,脚步不快不慢,他在这里住了十多年,每条巷子都走过,每块石板都踩过,闭着眼睛都能走,十年前离开的时候,他也想过会回来。
街上的行人看到他们,有的多看两眼,有的没注意。
有些年轻人不认识他们,上了年纪的觉得面熟,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是谁。
三人走到镇中央,那里有一棵大槐树。
槐树很大,要好几个人才能合抱。
树冠撑开来,像一把巨大的伞,把下面一大片地方都遮住了,树叶很密,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斑,风一吹,光斑就晃,像无数只小眼睛在眨。
槐树下面有一口井,井口不大,青石砌的,井沿磨得光滑发亮,像镜子,井很深,看不到底,只能看到一片黑。
臻蟀凑到井边往下看,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到,黑漆漆的,啥也没有。
他摸了摸下巴,故作思考状,脸上表情很认真,眉头微皱,嘴唇抿着,像在研究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其实什么都没看出来,但他不想显得自己啥也不懂,心里暗自窃喜,我这样,他们应该以为我也看出了点名堂吧?
林天没看他,他站在井边,目光往下看,但看的不是井水,是井底深处。
这口井不是普通的井,井底连着一个庞大的阵法,阵纹密密麻麻,覆盖了整片区域,阵法的中心,就在这口井下,大槐树也是阵法的一部分,它的根系扎进地下,与阵纹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天然的封印。
真龙之体,就沉在下面。
小黑也收回目光,
「阵眼还在,没松动」他说。
林天点点头:「嗯」
臻蟀站在旁边,听到「阵眼」两个字,心里一动,原来这地方真的有东西,不是普通的水井,他刚才还在装懂,原来真的有门道,不过具体是什么门道,他完全不知道。
林天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这事不急」他说,「需要跟那几位沟通一下,问问他们,如果动了这里,会不会对镇子上的人造成什么影响」
小黑点头:「得问清楚,毕竟住了那么多年,街坊邻居都认识」
「嗯,等沟通好了,咱们再进行下一步」
林天转过身,看着来时的路,青石板路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两旁的铺子还在,吆喝声还在,炊烟还在。
「现在,」他说,「回家一趟!」
他迈步往前走,小黑跟在后面,臻蟀最后。
三人穿过街道,拐进一条巷子,巷子很深,两边的墙很高,墙头上长着青苔,绿茸茸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嗒嗒嗒的。
走着走着,林天停住了,
因为此刻他正面对着一扇门!
木门,很旧,漆都掉光了,露出木头的本色,门板上有一道裂缝,从顶端一直裂到底部,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那是无数双脚进进出出磨出来的。
林天站在门前,看着这扇门,看了几秒。
然后伸手,推开了门。
「吱呀!!」
门开了。
院子不大,泥地里长着草,绿油油的,没人拔,种菜的地方被草霸占!
葡萄架还在,架子上爬满了藤,叶子黄了大半,有几串漏网的葡萄挂在上面,小小的,紫黑紫黑的。
石桌还在,石凳还在,桌上落了一层灰,很厚。
架子下的躺椅还在,扶手被磨得包浆!
林天站在院子中间,转了一圈。
什么都还在。
什么都没变。
风吹过来,伴随着远处有谁家在炒菜,油烟味飘过来,混合着庭院里的气息,闻着很亲切。
小黑走进院子,在摇椅上坐下来,椅子吱呀一声,晃了晃,稳住了,他靠在椅背上,翘起腿,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很放松。
「还是家里舒服」他说。
臻蟀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个不大的院子,看着那把摇椅,那个葡萄架,他没见过这个地方,但他能感觉到,这里对天哥和黑哥来说,很重要。
林天走到葡萄架下,伸手摘了一颗葡萄,葡萄很小,紫黑色的,皮上有一层白色的,他擦都没擦,直接丢进嘴里,酸,涩,还有一点点甜,
「回来了!」他轻声说了一句。
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这个院子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