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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毅看得太入神，直到李秀莲的影子落在了他的书页上，才猛地惊醒。
“老……老板。”像是受惊的兔子，噌地一下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想把手里的书，往身后藏。
李秀莲看着他慌张的样子，淡淡地开口，“怎么不去休息？”
周毅的脸涨得通红，低着头，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
“老板，我……我没有午休的习惯。闲着也是闲着，就想看看书。”
见他这副用功的模样，李秀莲心里一动，随口问道：“我记得你是高中毕业，参加高考了吧？成绩怎么样？”
随口又加了一句，“我记得你们黑江那边，分数线不算高吧？四百不到应该就能上个本科了。”
提到这个话题，周毅还算平静的眼神，一下就黯淡了下去。
过了好半天，才用近乎沙哑的声音开囗：“老板，我平时的成绩……在班里都是前几名。发挥很稳定，填的志愿，全都是京市的大学。
结果……高考只考了395分。这个分数，在我们那是够上个本地大学了，但我没有填本地的志愿啊……还有，跟我平时的成绩比，差得太远了。”
“我本来想复读一年，可我爸走得早，家里全靠我妈一个人拉扯我和我妹妹，实在是……实在是供不起了。”
李秀莲看着他眼里的红血丝，叹了口气，“那可真是可惜了。看来是考试太紧张，影响了发挥。”
她心里琢磨着，这孩子倒是个知道上进的，不像家里那个逆子，考的分数比她想的还高，纯属超常发挥，真是老天没眼。
周毅似乎在挣扎，嘴唇动了好几次。
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抬头看着李秀莲，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老板，不瞒您说，我感觉这分数有水分。”
“就连同学们都不可思议的说，以我的水平，上京市的工业大学是板上钉钉的事，那是我考得最差的一次。”
“虽然那年的数学是公认的难，可我也就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出来，也不至于差那么多分。”
李秀莲的眼神锐利起来，一下子就领悟到了他的言外之意。
“你的意思是，成绩被人动了手脚？你来京市，该不会就是想查这个吧？”
不等周毅回答，便指出了问题的关键。
“可你这路子不对啊。查分，不该从你自己的学校开始，一级一级往上核实吗？你一个人跑到京市来，人生地不熟的，能查出什么？”
周毅的瞳孔一缩，像是被人一语道破了心底最深的秘密。
看着眼前这个年纪不大，气场却比谁都足的女老板，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怪不得人家能当老板，这份洞察力非比寻常。
周毅苦笑一声，那点仅存的戒备和伪装，在李秀莲锐利的目光下，顷刻间土崩瓦解。
“老板……不怕您笑话。当时估分，怎么也该在四百六到四百八之间，那年工大的分数线是四百五，我以为稳了。可成绩下来，只有三百九十五分。”
周毅声音带着颤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夏天。
“我当时在家，三天没吃一口饭，没喝一口水，就是想不通，怎么也想不通。后来，我也去找过班主任，跟着去了市里核查，上面给的回复是，卷面分没问题。”
李秀莲认真倾听过后，冷静地抛出下一个问题，“那你当时，是亲眼看到试卷了吗？”
周毅摇头，“怎么可能让我们看？就是上头的文件回复，说经过核实，没有错漏。”
李秀莲猜测：“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怕麻烦，嘴上说查了，其实根本就没去翻那些堆积如山的卷子？还有京市这边，你有核实过吗？会不会有可能是录取通知书，被扣下了？”
周毅脸色变了变，艰难的回答，“这一点，我也想过。当年我还专门寄了挂号信去京市工业大学招生办，问有没有我的录取情况，得到的回复还是没有。”
“后来，我是真的没招了，就认命了。选择考试进我们镇上的罐头厂，当了个仓库管理员，一干就是两年。那份工资虽然不高，但好歹是份铁饭碗，家里的日子也确实宽松了一些。”
周毅的目光再次黯淡下去，声音充满了无力。
“可随着时间越长，我这心里就越是……意难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我总觉得来京市，一定能查到什么真相。可理智又告诉我，来了也是白来。”
他有些语无伦次，脸涨得通红，急切地想表达清楚自己的感受。
“可能……可能就是不甘心吧，就是觉得这辈子不该是这样……”
“老板，我这么说，不知道您能不能理解，我……我心里很乱，也不知道该咋说。”
李秀莲静静地听着，眼神里没有半分不耐。
“你不用解释，我能理解。事情过去了几年，就算你直觉有问题，现在想查，也跟个无头苍蝇似的，根本不知道往哪转。”
周毅眼眶有些发红，“其实来京市，也不全是为了查这个。主要还是想完成当年的梦想，想来京市闯一闯。考大学，就是想让我妈和我妹过上好日子。现在这样……我不甘心就这么认命。”
李秀莲心里琢磨开了，她之前在报纸上看过一些边角新闻，提过个别地方有冒名顶替上大学的事。
这个年代，又没有后世的电脑系统录入，从阅卷、登分到录取，全靠人工和信件，这里面的门道可就多了。
既然是京市的大学，那手脚很可能就出在京市这边的录取环节。
毕竟要把手伸到黑江那么远的省份去改分数，动静太大，不好操作。
至于当年他说的什么核对过卷面分，他自己都没亲眼看到，谁知道人家是真的费心去档案室翻了，还是随口一句官腔给敷衍了？
这事，确实麻烦。
这孩子到底是真的被人顶替了，还是当年确实发挥失常，现在还不好说，得再观察观察。
这时，后厨门口有员工探进头来，神色有些紧张。
“老板，门口……门口停了辆警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