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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
几道小菜上桌了，李秀莲看了看，酸辣土白菜，红烧肉炖粉条，再加上一盘金黄酥脆的葱花摊鸡蛋，再配上她的卤肉片，还一个冬瓜汤，还真像那么回事。
看来这个老二继承了自己的厨艺啊。
李秀莲拿碗筷，冲着赵志远吩咐。
“差不多了，你去西边百米远那条小河边上。那有个老房子，去喊陆首长过来吃饭。”
“把那个小陈也喊上，要还有那个什么勤务兵小刘，只要是张嘴的，都喊上。”
赵志远点头，“妈，我这就去。”
外头的天色已经擦黑了。
寒风呼呼地刮着，赵志远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顺着母亲指的方向走去。
也就百十来米。
远远地，就看见河边孤零零地立着几间青砖瓦房。
那房子看着有些年头了，墙皮斑驳，在寒风中显得凄凉和萧瑟。
赵志远嘴角抽了抽，这老首长为了追他妈，也是下了血本了，连这苦肉计都用上了。
走近了一看，屋里头正热火朝天。
两个穿着军装的年轻小伙子，正满头大汗地在那架炉子。
铁皮烟囱通向窗外，叮叮当当一阵乱响。
屋里头空荡荡的，别说像样的家具了，就几个木板凳摆在那。
而陆大首长此刻正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坐在一个木板凳上。
虽然背景是家徒四壁，但人家那气场，硬是坐出了在指挥千军万马的感觉。
“首长。”赵志远站在门口，赶紧大喊了一声。
陆振川抬头，“志远啊，你怎么来了？”
赵志远挺直腰板敬了个礼，“我妈喊您过去吃饭。”
说着，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语气不解，“没想到首长在这边还有房子。”
陆振川轻咳了一声，放下了手里的搪瓷缸子。
“咳咳，是啊。这房子吧，有些年头没住了。房子那是越住越有人气，不住就塌了，这不偶尔过来住一下。”
说完，他站起身，眼里闪过一丝藏不住的喜色。
“既然秀莲……咳，既然你母亲盛情相邀，那咱们就过去吧。”
“别说，忙活这一下午，还真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转头看向那两个还在跟炉子较劲的小战士。
“小陈，小刘，别弄了，先去吃饭，天大的事儿，吃饱了再说。”
“是。”两个小战士赶紧丢下手里的铁钳子。
这鬼地方，冷得跟冰窖似的，哪有去大娘家蹭饭香啊！
一行四人，顶着寒风，浩浩荡荡地回到了李秀莲的小院。
一进屋，暖意扑面而来，吃饭的桌是放在了靠近暖炉的位置。
桌子上摆满了菜，热气腾腾。
“来了？快坐快坐。”李秀莲招呼着，顺手给陆振川递过去一双筷子。
“没什么好菜，家常便饭，别嫌弃。”
陆振川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不嫌弃，不嫌弃。”
但嚼了两下，就发现味道是不错，咸淡适中，火候也到位，但就是不对味。
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旁边坐着的刘招娣，这腿上打着石膏，一脸怯生生地低着头，显然不是她做的。
他又看了眼旁边坐着吃得正香的赵志远。
是这小子……
陆振川顿时明白了，合着这一桌子菜，是他的手艺。
想明白后，依然吃得豪迈，还时不时点头称赞：“不错，真不错。”
但这表情变化，全都被李秀莲看在眼里。
这馋猫嘴刁得很，以前胃不好，吃啥吐啥，现在胃养好了，嘴巴倒是更挑剔了。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除了陆振川心里那点小遗憾。
饭后，大家伙帮忙收拾桌子，李秀莲转身进了厨房，没一会，手里拎着个油纸包出来，“给。”
陆振川一愣，“这是？”
熟悉的霸道卤香味，钻进了他的鼻子，那是李秀莲亲手卤的卤肉。
“哎，这怎么好意思？”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却把那油纸包攥得紧紧的，生怕别人抢了去。
李秀莲似笑非笑，“拿回去当个零嘴。”
陆振川乐得嘴都合不拢了，“那我就多谢了。”
李秀莲挥手，“行了，别贫了。吃完了要是还想吃，就让人过来拿，这点肉我还是供得起的。”
陆振川一听这话，立马顺杆爬，“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行，那你们早点歇着，我们就先回去了。”
说完，陆振川抱着那包肉，美滋滋地走了。
那步伐，轻快得跟个二十岁的小伙子似的。
看着几人离开的背影，赵志远站在门口，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通红。
一旁的刘招娣也是看得目瞪口呆，虽然她没见过什么世面，但这眼神她还是懂的。
那老首长看婆婆的眼神，那是真的不一样。
那里面带着光呢。
“行了，都别在这杵着了。”李秀莲瞪了儿子一眼，转身关上了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寒气。
“赶紧收拾收拾，都歇着。这一天天的，又是坐车又是打架的，累死个人。”
说完，转身回了自己那屋。
没过一会，李秀莲又出来了，手里拎着个大布袋子，径直走到了另一个房间。
此时，刘招娣正给妞妞洗脸。
“来，妞妞，看奶奶给你拿什么好东西来了。”
李秀莲把袋子往床上一倒，五颜六色的零食瞬间铺满了。
大白兔奶糖、红虾酥、巧克力、山楂片、甚至还有两罐子极其珍贵的麦乳精。
在这年头，这哪是零食，这简直就是一堆金疙瘩，普通人家过年，都未必能凑齐这一半的样数。
刘招娣看傻了眼，“妈，这……这也太多了？这得花多少钱啊？”
李秀莲却是一脸的不以为意，随手剥了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早已看呆了的妞妞嘴里。
“多什么多？这都是我提前给妞妞准备的。我孙女长这么大，还没吃过什么好东西。这回到了奶奶这，必须得把以前缺的都补回来。”
浓郁的奶香味，在妞妞的口腔里炸开。
真甜啊。
妞妞瞪大了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这零食，眼睛都不够用了。
以前在村里，看到小伙伴吃一颗水果糖，她都要馋得流口水。
现在这么多都是她的，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看着孙女那惊喜又不敢置信的小模样，李秀莲心都要化了，伸手摸了摸她枯黄的小辫子。
“吃吧，尽管吃。不过咱们可说好了。晚上吃了糖，睡觉前必须得刷牙。要是长了虫牙，那以后可就什么都吃不成了，听见没？”
妞妞嘴里含着糖，腮帮子鼓鼓的，“好次，谢谢奶奶……知道了奶奶……”
“奶奶最好了。”
那一嗓子小奶音，萌得人心肝乱颤。
李秀莲笑得一脸幸福，这就是天伦之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