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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刚蒙蒙亮，远处的公鸡才扯着嗓子叫了头遍。
刘招娣就已经麻利地，把还冒着热气的茶叶蛋给分装好了。
李秀莲披着衣裳推门出来，正好看见那两人蹬着三轮车远去的背影。
“妈，您咋起这么早？”刘招娣正拿着抹布擦桌子，见李秀莲出来，连忙迎上去，“不多睡会？生意的事我都盯着呢。”
李秀莲紧了紧身上的衣服，笑着摆手。
“年纪上来了，觉少。倒是你起得比鸡早，倒是能干，一点都不偷懒。”
刘招娣眼里有光，“妈，我现在浑身都是劲，您放心，我不累的。”
李秀莲欣慰点头，这就是搞钱的魅力。
女人有了事业，那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行了，你去歇会，我去给志远弄点吃的。”李秀莲转身进了厨房。
蜂窝煤还红彤彤的，没一会，厨房里就飘出了香味。
金黄酥脆的葱花煎饼，配上熬得浓稠出油的小米粥，再加上一碟刚切好的腌萝卜条。
赵志远从房间里走出来，“妈，不用忙活了。我们部队有规定，早操训练完统一吃早饭，我现在吃饱了跑不动。”
李秀莲端着盘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真不吃？我特意放了两个鸡蛋摊的饼，葱花是刚从院子里掐的，这一口下去，酥得掉渣。”
赵志远深吸一口气，那点原则瞬间就喂了狗，“那……我就吃一点点，垫垫肚子。”
李秀莲把筷子往他手里一塞，“吃吧，特意为你弄得小份量。”
赵志远接过筷子，夹起一块煎饼就往嘴里送。
酥脆，咸香。
半张大饼进了肚，连带着喝了半碗粥。
“妈，还得是您的手艺。”赵志远意犹未尽地擦了擦嘴。
李秀莲心软得一塌糊涂，“爱吃以后妈常给你做。不过你也别贪嘴，下次你有特别想吃的，提前说，妈给你少量做点解解馋。”
赵志远咧嘴一笑，“行，妈真好。”
李秀莲转头看见刘招娣站在门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招娣，愣着干啥？快进来，趁热吃。”
刘招娣走进来，却没动筷子。
“妈，我刚吃过茶叶蛋，这会还不饿。”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了声音说道。
“妈，有个事我寻思得跟您说说。刚才分货的时候，我看着菊香大娘不太对劲。”
“那黑眼圈重的，眼睛肿得像桃，明显是昨晚哭过。我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让她回去歇会，她死活不肯，说是没事，但我看她那手都在抖。”
李秀莲眉头一皱，刘菊香平时是个乐天派，做生意也是把好手，这是遇上过不去的坎了？
“这是有心事啊。”李秀莲琢磨着，“难道是家里出啥事了？”
正准备走的赵志远，突然接了话茬。
“妈，嫂子，这事我知道一点。”
两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赵志远又道：“前两天听部队几个嫂子闲聊提起过。说是菊香大娘的二闺女，过来探亲了，在军属院住了好几天。”
“原本是母女团聚的好事，但这几天菊香大娘家里天天吵架，动静还不小。”
“听说是菊香大娘那个儿媳妇，嫌弃二姑子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赖在娘家不走，吃家里的喝家里的，正闹腾呢。”
李秀莲听完，冷笑一声。
“又是这种狗屁倒灶的事。这媳妇也是个眼皮子浅的，姑姐想母亲了，过来探亲几天怎么了？刘菊香赚的钱不都是贴补家用的？这会嫌弃人家闺女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面粉灰。
“走，儿子，妈跟你去部队一趟。顺便去看看你菊香大娘，这生意要是受了影响，我这批发商也得损失。”
赵志远一听，立马起身去推自行车。
“好嘞，妈，坐稳了。”
李秀莲熟练地跳上自行车后座。
清晨的风还是有些凉，看着儿子宽厚的后背，她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儿子，这自行车还是慢了点。回头妈赚了钱，给你买辆摩托车怎么样？我看街上那嘉陵摩托，威风得很。”
赵志远脚下一蹬，车子稳稳地滑了出去。
他笑道：“妈，您可别乱花钱。那玩意死贵死贵的，还得烧油。”
李秀莲在后座撇撇嘴，这傻小子，知道什么叫效率吗？
“你懂啥，那是排面。而且你每天训练那么累，再蹬自行车带我，多费劲。有个摩托车，那就是一脚油门的事，多省力气。”
现在是1983年，买摩托车不光要有钱，还得有工业券，有指标。
那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稀罕物。
但她是李秀莲，只要是钱能解决的问题，那就不是问题。
等搞定了指标，直接把车停到院子里，给这傻小子一个大大的惊喜。
母子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就到了部队大院。
赵志远把车停在自家小院。
“妈，我得去集合了，您要是累了就进屋歇会，别干重活。”
李秀莲摆摆手，“行了，你赶紧去吧，别迟到了。”
看着儿子跑远的背影，李秀莲观察院里的情况，干干净净的，连根杂草都没有。
她忍不住感叹，同样是儿子，怎么差距就这么大？
赵志远虽然是个大老粗，但这日子过得比娘们都细致。
再想想赵秋实，不用回老家看，也知道那屋里乱得跟猪圈似的，油瓶倒了都不带扶一下的，成天就知道那是“媳妇的事”。
就是个废物点心。
“哎，这就是基因突变吧。”李秀莲拿起扫帚，简单扫了扫。
其实也没啥好扫的，太干净了。
她又踱步到墙根下的小菜园，那小白菜长得水灵灵的，显然是经常浇水施肥。
“这孩子做事就是让人放心。”李秀莲拍了拍手上的土，抬头看了看日头，估摸着快十点了。
按理说，刘菊香这会卖完第一波早市，该回来了。
她走到院门口，出去转了转。
这附近都静悄悄的，突然，耳边传来细声细气的声音，“这不是秀莲大娘吗？”
李秀莲一回头，只见迎面走来一个年轻女人，手里牵着个小丫头，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