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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7章终有穷尽,力从心生(第1/2页)
“援军呢?为何迟迟不来?!”
张辅成喘着粗气,一把将头上的帅盔砸在地上。
他身上的汗水已经湿透了甲衣。
随着头盔取下,他脑袋上竟是也飘起一阵白色的雾气。
随后张辅成举目四望。
城墙上只有没烧完的余烬,还有那些正散开收拾残局的兵将。
可能有几百人?
也可能有上千人?
不知道,反正暂时还没人数过。
城墙上死在自己人手里的活人,要远比侥幸被抛飞上来的那点儿尸鬼要多得多。
至于死因,也是千奇百怪。
有的人体外无伤,仿佛是被吓得肝胆俱裂而死。
但旁人都不在乎。
他们只会用长枪捅进尸体的眼眶。
然后心中淡淡默念一句,‘又一只。’
随后一步跨过。
......
城外的大火还在烧,火势熄灭的速度比想象的要慢。
这多亏了城外被截断的护城河。
没有了水,这火似乎能烧很久。
也多亏了那些在火焰外徘徊的尸鬼。
火焰形成的屏障,足以暂时遮断城外的一切窥伺。
尸鬼们现在闻不到,也看不到。
它们不会记得,那道火墙上有食物。
张辅成不知道时间已经过了多久。
时间似乎久到足够他们重新夺回城墙......的一部分。
只能是一部分,因为有些地方是活人冲不过去的!
火还没熄,人就过不去。
城头呛人的滚滚浓烟没有散完,人就没办法穿过去探索。
就只是这么简单。
那几道烟尘不单是代表无法呼吸那么简单。
在肉眼看不见的空气中,更有能把人炙烤到无法呼吸的高温热浪滚滚升腾。
......
张辅成身边紧跟着那位身上被多处烧伤的标营校尉。
他忍着那股麻木、痛痒,始终牢牢跟随在张辅成左右。
“大人您看,城里......城里乱了啊......”
他的眼眸历经火焰灼烧,被烟尘熏烤,看什么都是模糊不清的。
甚至都看不清张辅成的脸。
但多年来的熟悉,让他还能凭感觉认得出对方。
说到底,这校尉没有在突出门楼上的火场时当场瞎掉,就已经算是万幸了。
但也仅仅是还能勉强视物的程度罢了。
可即便是那样模糊的视线,也能看得出城中的混乱。
不难想象,那到底是一幅怎样的荒唐景象。
张辅成下意识朝城内看了一眼,只一眼就再也挪不开了。
和方才的乱中有序不同。
城中靠南墙的多处坊市内,一些本来被扑灭的火星,此刻皆有复燃之状。
救火之人却迟迟不见......
“方才......我见那里面的火不是被扑灭了吗?”
“怎么就又烧起来了呢?”
“李昔年......他人呢?”
也许,已经死在乱兵之中了?
也许,只是如他此刻一样,无力回天。
张辅成的语气透着些困惑,还有些不愿面对的逃避。
他只是觉得太累了,眸中的颓丧感再也遮不住。
俯视而下,坊市街巷上仍有一些披着甲衣、背负认旗的官兵在坊市街巷间穿梭。
但更多的,却是混乱,是无休无止的混乱。
......
“快随我来!快——!”
李昔年一刻也不敢停歇。
城中到处都有险情,到处都有人求助,到处都有人报尸。
一开始是三百战兵和数百仆壮深入坊市围追堵截。
随后是两千民壮入坊打水救火。
李昔年的脚步走过一座又一座坊市,砍翻一具又一具尸鬼,设法扑救一场又一场大大小小的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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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现在离他们入坊究竟过去了多久?
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是两个时辰,甚至更久......
久到他身后的兵勇都追不上了。
当他们的足迹在南城的每座坊市中全都走上一遍,这场噩梦就暂时结束了。
李昔年一开始就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但好像没什么作用?
......
有人趁着李昔年停步思索的间隙,好不容易才追了上来。
“大人,守备大人!”
“我等,我等真的是跑不动了——!”
“缓一缓,缓一缓吧!”
说话的不只是那零零散散的十几个军户,还有跟过来的三位百户武官,还有他们的亲兵。
甚至......还有李昔年自己的亲兵。
“家主!”
“这座德盛坊,还有方才的天佑坊,已经是我们第三次进来了!”
“第三次了啊!我们已经救了足足一个来回,家主,您尽力了!”
李昔年茫然回身,看向满身狼藉的众人。
人人脸上都沾染着黑灰,那是方才第一次进入德盛坊救火时留下的。
甲衣上沾染着污血,有人的刀刃上甚至还有块寸长的烂肉挂在上面。
那是因为刀口有些崩断,尸鬼身上的血肉被卡在豁口里,现在甩都甩不脱。
只能上手把它扯下来。
然后甲士一脸麻木地把肉茬儿丢在地上,抬头看着眼前的沈阳守备——李昔年。
“大人,现在......我们这么点儿人,还能去救得了谁?”
语气平静,却又透着一股沉寂。
城内乱子开始的时候,他们有将近三千人。
现在,他们散得连三百人都不剩。
其他人有的溃逃,有的迷失。
还有的干脆成了劫掠的乱兵,成了这场混乱的源头之一。
他们远比尸鬼更可怕。
后面逐渐跟上来的那些人,至少有一半都是无处可去的百姓。
他们跟在这些到处奔走救市的官兵身后,只为寻求些许庇护。
再看那些当兵的手,抖得似乎连握刀的力气都没了。
然后,李昔年面前有人站了出来。
是一位百户。
“李守备!李大人!李兄!”
他缓缓摇了摇头,“救不了了......”
“再不离去,我们不光是救不了别人,连自己都救不了了!”
“整个南城,没救了......”
“我们回去吧,内城还能守,况且再待下去也无济于事!”
“我们救不了他们!”
那百户顿了顿,言语中带着一丝恳求,“哪怕不去内城!但北城还算安稳,去北城收拢人马重整旗鼓,才有复城的希望啊!”
李昔年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看城头已经烧尽的纛旗。
门楼上的余火仍未烧尽。
“嗯,”他低头,“你们先走。”
李昔年长长吸了口气,压了压紊乱的鼻息。
他看向城墙,“我.....再去试一次,最后一次。”
不是因为愚蠢,不是因为仁善。
愚蠢之人没办法从十多名百户当中脱颖而出,坐上沈阳守备的高位。
官场也从来不讲仁善。
李昔年只是觉得,人在算计之余,还是有些东西永远都扔不掉,也不想扔。
譬如那份提携之恩,譬如......脚下这片生他养他的乡土,最是割舍不下。
这座城陷了,他们又能去哪儿呢?
迷茫之余,就只想尽己所能地去做些什么。
试图......挽救?
或许吧。
或许只是为了不窝窝囊囊地死在无人问津的角落。
像条野狗。
那比死亡更难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