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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接话。
十几秒过去。
先前那个姓周的大三老成员开了口。
「这事,往上面报了没有?」
「之前碰上这种事,不都是海鸥跟鸡毛打个招呼,让他那边的人去查。」
「鸡毛?」
小白冷笑了一声。
「之前找鸡毛那几次,哪次有过反馈?」
「人根本看不起咱们。若不是六院在他林山地界上,他早就把先辈留下的规矩忘得一乾二净了。」
这话说完,有几个人低下了头,有几个人面露不满。
小白目光扫全场。
「三十二社建立之初,为的就是相互帮扶。」
「今天出了这种事,大家都打算隔岸观火?」
「不怕哪天这火烧到自己家门口?」
二十多号人。站的蹲的靠的,各有各的姿势,各有各的心思。
没有一个人接话。
老周眯了眯眼。
他在社里待的时间长,经历过的事比我们这些大一大二的加起来还多。
这种该接的话没人接,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海鸥知道这事吗?」他又问了一句。
「难道没了海鸥,大家就都成废人了?」
小白反问道。
老周不再追问。
他重新靠回墙上,从兜里又摸出一根烟。这回点上了。
深深吸了一口,菸头明灭之间,他的目光从小白脸上移到王北脸上,最后落在跪着的代购男身上。
那目光里的东西,我说不好。
可能是理解,可能是无奈,也可能就是单纯的…看热闹。
说到底,他还是不认可小白这个社长的身份。
这时候妖秀开了口。
他一直站在靠门的位置,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
从进来到现在,第一次开口。
「他爸做什么的?」
代购男抬起头。脸上糊着泪痕和鼻涕,狼狈到让人不忍心多看。
「跑…跑运输的。」
「哪条线?」
「林山到江平市区。有时候也往隔壁县跑。」
妖秀没有再问了。
但我注意到,他问完之后,看了小白一眼。
跑运输的。
我脑子里忽然想起海鸥之前说的那句话:
「每隔一段时间,就有箱式货车从西岭养殖场拉货下来。车厢封死。不知道拉的什么,但肯定不是活鸡。」
箱式货车。
跑运输。
林山到江平市区。
我后背贴在墙上,想起鸡毛脸上那道疤痕。
凉意从背后往上窜。
不是天冷。
是我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有些东西离我太近了。
代购男他爸的死,很有可能跟鸡毛有关。
一条人命。
不是打架斗殴断条胳膊丶缝几针的事。是真的死了。肠子淌了一地那种。
我抬起头,发现小白正在看着我。
这一次,他眼神不再是之前那种似笑非笑的试探。
而是一种确认。
像是在问我:你想到了吧?
代购男还跪在地上。
膝盖下面的水泥地已经被眼泪洇出了一小片深色。
没人去扶他。
不是冷血。
是在场的每个人都清楚,扶他起来只需要弯一下腰,扶起来之后怎么办,才是真正的问题。
找人,查凶手。
警察都没办到的事。
为什么代购男觉得我们能办到?
答案其实很简单。
警察找人靠证据。
我们不用。
「找到之后呢?」
说这话的是下蹲男。他靠在窗台边上,双手插兜,目光落在小白身上。
代购男抬起头,张了张嘴,刚要开口。
王北在旁边抬了抬手。
代购男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小白笑了。
「咱们就负责找到。」
「找到了之后,自然有人接手。那之后就跟我们没关系了。」
「谁接手?」
有人追问。
「这个你们不用管。」小白说。
「我们只负责找人。找到了之后的事,自然有人安排。」
众人没再说什么。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边界划清楚,风险降到最低。
找人不犯法,找到之后的事跟在场所有人没有任何关系。
「那就这么定了。」
小白拍了拍手。
「各自发动一下背后的关系,能查的都去查。有什么消息,通通气。」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这事不要声张。」
「谁要是在外面乱说,别怪我不讲情面。」
「散了。」
众人三三两两往外走。前面几个人低声交头接耳,后面有人已经掏出手机翻通讯录。
我靠在墙边没动。
代购男被一个学长架着胳膊带了出去。
他的背影瘦小佝偻,脚步拖沓。
跟平时那个笑呵呵背着帆布包跑上跑下的代购男,完全是两个人。
我看着他消失在铁门外面。
掏出手机,给海鸥发了条信息。
【知道代购男的事吗?】
发完揣进裤兜,出了红楼,顺着操场边的小路往宿舍走。
走了一段,手机震了。
海鸥回的:【刚知道。】
【怎么办?】
【先看看。】
三个字。
海鸥这人说话永远是这样。能少打一个字绝不多打。
但这三个字够了。
他没说不管。
也没说我来处理。
更没说交给鸡毛,说明他跟小白的判断一样,鸡毛那边靠不住。
甚至可能比靠不住更糟。
我把手机揣回去,上了宿舍楼。
307的门推开,几个人各忙各的。
陈涛在听歌,耳机线垂在床沿上晃荡。
黑仔趴在窗口啃苹果,嘴里嚼得嘎嘣响。
我踢掉鞋,爬上上铺,躺平。
小白那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不怕哪天这把火烧到自己家。
这话是说给在场每一个人听的。
包括我。
可我能做什么?
我在林山没有人脉。没有关系网。我爸妈都是东湘区的普通工人。
我连林山镇上哪家理发店是谁开的都搞不清楚。
让我去查一个杀人案的线索?
我又不是包公。
我能做的,就是等。等小白那边有结果。
熄灯的铃声响了。
走廊里脚步声渐渐少了,偶尔有人去上厕所,拖鞋啪嗒啪嗒踩在水泥地上。
黑暗里,益达举着手机,屏幕的光把他那张脸照得惨白。
「诶,你们听说了吗?代购男他爸好像出事了。」
「什么事?」
黑仔的声音从下铺传来。
「好像是仇家寻仇还是啥的。具体不清楚。」
益达说:「说是被人闯进家里,用镰刀…那叫一个惨。」
宿舍安静了一阵。
「这么狠?」
矮子声音都有些发毛。
「可不是。」
益达说完,话头一转。
「这事你得问浩哥啊,社团的事他肯定知道得多。」
黑仔从下铺探出半个脑袋,朝我这边凑。
「浩子,有啥说法没?」
「我不知道。」
我侧过身,背对着他们。
「小白已经让社团里的人去查了。」
「你肯定知道。」
益达不信。
「我真不知道。这种案子,哪那么快有结果。」
「行吧。」
益达嘴上接受了,多加了一句。
「有什么消息,记得第一时间跟兄弟们通个气。」
我没应。
「睡吧。」
陈涛说了一句。
307的规矩,陈涛说睡,就没人再吭声。
四周安静下来。
我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算了。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
有些事,不是我该操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