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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伸手招了招身后的郑秘书和周敏华，率先走出了会议室。
回到办公室，小晴已经等在里面了。
她看见林姣进来，眼睛一亮，忍不住凑上前，语气压不住地兴奋：「表小姐，周顾问说您打算以后让我接手码头的财务，是真的吗？」
她有时候激动了还是改不了之前「表小姐」的称呼习惯。
林姣看了她一眼，走到桌前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笑着道：「周顾问嘴倒是快。」
小晴的笑容僵了一瞬，忐忑地望着她。
旁边的郑秘书和周顾问对视一眼，眼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笑意。
这些日子周敏华对小晴这个后辈可谓是倾囊相授，从帐目的分类到票据的归档，从收支的核对到报表的编制，手把手地教，一样都不落下。
她入职后整理林姣的帐务时就发现，林姣手下几家公司业务杂丶资金往来多，财务上太缺信得过的专业人士。
加上林姣对她的各项安排，码头丶公司丶杂志社，每一摊都要有人盯着，她就知道这位林小姐将来的盘子远不止眼前这点。
培养自己的人手，既是帮林姣分忧，也是替自己铺路。
考察了一段时间，她发现赵晴这个女孩子聪明好学，干活细心，交给她的事情从不出错，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便正式收了她当徒弟。
「是真的，我听周顾问说你还报了夜校的学习，工作也细心上进，所以只要你继续努力，码头的工作就交给你。」林姣放下茶杯，抬眼看她，「但可不是现在。码头那边现在是一锅粥，帐目乱得很，你先跟着周顾问学一学，把底子摸清楚了，再说接不接的事。接不住，硬接，那我可就安排其他人了。」
小晴用力点了点头，「老板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不给你丢人。」
林姣没再说什么，朝她摆了一下手，示意她先出去。
小晴脚步轻快地走了，门带上时发出一声轻响。
周敏华将手里那份关于码头的财务报表递到林姣面前。
这些数据最开始是林姣托人从黄志鹏那边一个管事的手里花钱拿到的最近几个月的仓库入库记录，精细的没有，只有些零零散散的小帐目。
但对一个专业的财务顾问来说，这点碎片够了。
她指着报表上几处标红的地方，一五一十地跟林姣解释。
「明天登记的时候，这几个仓库要重点排查。」
她合上报表，抬起头看了林姣一眼，「我怕有人趁着交接把东西往外搬，而这些仓库里面都是码头的大客户存在里面的，预计三天后就会运走，所以一定不能出岔子。」
林姣点点头，「明天你们交接这些仓库的货物时，如果有必要直接联系货主，当场查验清楚。不然不要签字。」
林姣又与周敏华和郑秘书商量了一些关键细节，才让司机开车送周敏华和郑秘书回家。
等人走后，林姣一个人坐在桌前，面前摊着明天要用的材料，还有黄志鹏之前提前送过来的一些交接文件。
她拿起那份工人名册，翻了翻。
名册上的人名不多，只有几十个，都是在黄志鹏这边挂过号的，大部分是工头丶管事丶船老大之类的人。
真正的码头工人，散工，一个都没有。
她合上名册，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又拿出了作业写完，才继续看文件，边看边在一旁标注一些注意事项。
时间越来越晚，办公室的时钟已经不知不觉走过了十一点，秦幼云走了进来，弯下腰，声音压低，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电话是码头那边的人打来的，说今晚又有几船大货到了，正在卸，动静不小。
林姣听完，闭了一下眼睛，摆了摆手。
「算了。让他们搬。」
秦幼云站着没动，看了她一眼。
林姣知道她什么意思，今晚去堵，人赃并获，明天报纸上就是一条大新闻。
但林姣没有解释，只是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额角，语气疲惫，「明天以后就没机会了，逼急了这些人狗急跳墙也不好收场。」
她心里清楚，那些大货无非是些走私货，趁着码头还没正式交接，能多捞一票是一票。
她现在派人去堵，闹一晚上，耽误了明天的登记，还会让其他人觉得她赶尽杀绝。
万一逼急了，一不做二不休，弄点什么东西出来把码头封了，倒霉的还是她这个即将接手的主家。
「让他们搬。」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冷冽，「等明天，地契在我手里，闸口在我手里，规矩就该我来定了。」
秦幼云没有再问，直起身，退了出去。
林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随即睁开眼，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那头响了几声，接起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声音，但听出是林姣后，轻咳了一声，语气立刻变得轻佻起来。
「林小姐，您这大半夜的打电话，我还以为码头那边又出什么事了呢。」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不正经的笑意。
这个向英杰，三十出头，靠着岳父的关系才进了警局，最开始是个小警员，但是奈何他会钻营，现在已经混到了一个探长，手底下几十号人供他驱使。
老婆死了没两年就养了好几个情人，在警局里名声不怎么样。
上次林姣为了跟星岛那边的各方势力打好关系，白天亲自登门拜访各个部门。在警务处处长的办公室里，正好撞见向英杰。
他那一双眼睛就没老实过，嘴上说的话也总带着几分试探，不过他还算识相，知道她背后站着有人，不敢真的做什么，只敢在电话里嘴上占占便宜。
这种人，用得着的时候就捏着鼻子用，用不着的时候，一脚踢开就是了。
林姣没接他的茬，「向探长说笑了，码头那边有您的人盯着，能出什么事。我就是想确认一下，明天您那边的人手，几点到位？」
向探长那边顿了一下，似乎在算时间，然后回道：「早上七点半，人先到码头办公室集合。林小姐放心，钱都收了，事一定给您办好。」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压低了几分声音，带着点讨好，「林小姐吩咐的事，我哪敢不放在心上。」
林姣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那层意思，「那就好。明天人多，场面乱，我怕有人趁乱闹事。今天我还与工务署的焦署长报备过这件事，他对此事也是极为上心，毕竟关乎几千人的安置工作，向探长的人要是镇不住，我这边也不好跟上面交代。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向英杰知道这是在点他，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办不好事，她有的是地方告状。
他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劲头，声音比刚才正经了几分。
「林小姐放心，我亲自带队，不会出岔子。」
「那就有劳向探长了。明天见。」
林姣挂了电话，把听筒放回座机上，她把桌上的文件一份份收进皮包里，拉好拉链，站起来，关了灯。
办公室暗下去，只剩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朦朦胧胧的。
她推门出去，秦幼云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手里拎着林姣的外套。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出了大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一丝凉意。
林姣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回傅公馆。」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