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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姣的笑容收了。
她站直了身子，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黄志鹏。
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全没了，剩下的是一种冷冰冰的的光。
「老头子，不要给脸不要脸。」
她的声音不大，但那股子气人的劲儿一点没少。
「你跟谁讲规矩呢？你要抢，就明刀明枪地来。别一边收我的钱，一边在背后捅刀子。」
黄志鹏被她这一声「老头子」噎得脸都白了，他都多少年没被人这样方面不给面子过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林姣没给他机会。
「真要讲规矩，我付了钱，你应该配合我过户。是你先坏了规矩，不是我。」
黄志鹏的脸色从白转青，嘴唇哆嗦着，气急败坏：「谁让你把我儿子带过来？你要不这么做，码头说不定早过户了。」
林姣退后一步，靠在窗台上，语气不咸不淡：「您真会按规定过户？还是等我这边捋顺了，您再横插一脚反悔？」
黄志鹏眼神一闪，嘴上却不肯松：「小姑娘，我没告诫过你？码头这摊子事，一般人沾不得。」
他确实没打算老老实实把地皮卖了。
码头虽已失权，地终究是他的。对外喊三百万，不过是个幌子。
遇上家底厚的，半卖半送搭个人情；遇上家底薄的，就拉着一起干，他坐着收钱。若是连青帮那关都过不了，首付款白赚，地皮还在手里，怎么都不亏。
这位林小姐来的时候，态度强硬，不肯合作，他也只能佯装签了合同。
他想着，有家底的人不会撕破脸。拖上几日，自然有傅家的长辈找中间人来说和。到时候他藉口忙，推推拉拉，这关系就算搭上了。若是没门路的，首付款就当买个教训。生意场上真真假假，全看谁棋高一着。
真碰上那种轴的非要打官司，那不正好，一个官司打好几年，谁家底厚谁才有底气。
可他没想到，这人压根不按套路来，直接把他家那个不成器的东西带走了。
到底是亲生的，舍不得，只能亲自跑一趟。来了又不甘心就这么把码头让出去，索性找了青帮的人。
与其一锤子买卖跟傅家结下梁子，不如跟青帮同分一碗粥。
他人在南洋，手底下以前的老部下有的还听话。
傅家再大，也不至于为了个码头失了大家风范。谁让自家小辈没经验呢。
他话说完，语气里带了点惋惜：「你以为去申请前面的海床就能拿下来？星岛码头的海床申请，向来先到先得，价高者得。今天早上已经有人交了申请，你中午才去，同等条件下，你怕是拿不到了。」
林姣微微一笑，看似早就等着这句话了，「谁说我是今天提交的申请，我的申请一个月之前就提交了，章也盖完了，今天连款都付了，看来黄老先生迟来一步。」
黄志鹏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盯着林姣看了好几秒，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在说大话。
但他从她脸上看不出任何破绽，那张脸太年轻了，年轻得让人想轻视她，但就这几次的接触他知道并不是这样。
「申请下来又怎样？」他暗自咬着牙，表面却还是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说，「能开发出来，才是本事啊。」
林姣笑了，她也终于确认这个老头是不可能乖乖把码头过户给她了。
她拿下海床租赁其实主要还是为了后期不被人卡脖子，这次也是顺水推舟，真正的目的还是想要拿下码头的地皮，毕竟这样成本要低不少。
可是现在人家既然这么给脸不要脸，她再好话说尽也没什么用了。
「黄老爷子，可千万别这样一条道走到黑。」
她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弯下腰，看着他的眼睛。
「我客客气气请您来接令郎，您来了，接人，过户，大家体体面面地把事办了，我也不计较他开车撞我的事情，这样多好。您偏不。非要跟那种人合夥截我的申请。」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点怜悯，「一个还没死就想着踩你坟头上蹦躂的人，您跟他合作？这种卧薪尝胆的屈辱感，是不是让您觉得自己能感天动地？」
黄志鹏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我听到的时候，都替您可怜。」林姣直起身，叹了口气，「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受这种气。」
黄志鹏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脸色从青变紫，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轮椅椅背上，胸口起伏得越来越急。
他的右手捂着胸口，手指紧紧攥着衣襟，指节泛白。
林姣退后一步，拍了拍胸口，语气轻快。
「哎哟，黄老先生，您可别在我这儿出事。周哥，赶紧看看，别让黄老先生栽倒在这儿，平白坏了风水。」
黄志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瞪着林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周正山从门口走过来，蹲下身子，伸手探了探黄志鹏的脉搏，又看了看他的脸色，回头对林姣说：「林小姐，没事，急火攻心，缓一缓就好。」
林姣心里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轻响。
下一秒，门被推开了。
傅岐辞走了进来，皮鞋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音。
他走到黄志鹏面前，示意身后的医生上前诊疗。
等黄志鹏平复呼吸后，傅岐辞微微客气道：「黄老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姣姣年轻不懂事，说话没分寸，您多担待。」
黄志鹏抬起头，看着傅岐辞，眼里的光复杂得很。
傅岐辞站直了身子，转头看向林姣，语气里带着一点温和的训诫。
「姣姣，不要调皮。既然黄老先生不愿意履约，那这件事你就当吃个教训，不要强人所难。这件事到此为止。」
傅岐辞又转回黄志鹏，客气道：「上次见黄老先生，还是在南洋那边的锡矿公司。您那几个矿，出产不错，设备也是新进的，几乎都被日方公司吃进，我父亲也说您生意眼光一向好。」
黄志鹏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傅岐辞继续说，彷佛是不经意提起，「不过我上个月在美国的机场，好像见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人。像是曲家的，不知道是不是认错了，您这几年一直在找曲家人，如果需要的话，我把地址改天给您送过去。」
黄志鹏的脸色彻底变了。
脸色从脸颊一直白到嘴唇，连鼻尖都没了血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