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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昊到万花堂的时候，门口正热闹着。
两盏大红灯笼底下，新挂出来一块木牌子，上头写着“二郎勇斗白狼王”，墨迹还是新的，描金的边在灯影里闪闪发亮。
几个赶过来的看客还在嘴里念叨着，说这一出比上一出还精彩，杨二郎赤手空拳打白狼王，一拳下去狼王脖子上的旧伤都崩开了，跟亲眼见过似的。
杨昊挤过门口的人堆，进了大堂。
里头人比外头还多，座位全满了，连过道里都站了人，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台上看。
台上正演到二郎和白狼王交手的紧要处。
尉迟岚扮的二郎一身银色劲装，头发用银冠高高束起，手里拿着杨昊借她的那柄猎刀，刀锋在灯笼光里闪着寒光。
那白狼王身形魁梧，比尉迟岚高出大半个头，套着一身雪白的狼皮戏服，狼头面具上两颗粉色的琉璃眼珠子被灯光一照，倒真有几分像那头被他打死的畜生。
毕竟这道具就是用白狼王的皮缝制的。
只是那狼头上的粉红眼珠是死物，不会动，根本没有白狼王那双活的粉色眼珠里那种冰冷狡诈的光。
宋疆正站在台侧，手里捧着个茶壶，盯着台上的动静，时不时皱一下眉头。
杨昊从人堆里挤过去，拍了他一下，往台上抬了抬下巴。
“那白狼王是谁？”
“哟！是杨公子来了！”
宋疆扭头看见是他，先笑了一声，随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胡统领，非要演，说这出戏就是为了他编的，白狼王这个角儿得他来，梅仙子懒得跟他吵，随他去了。”
杨昊又看了一眼台上正被尉迟岚一拳打得连连后退的白狼王，摇了摇头。
“那就算了，不看了，梅仙子在不在？我找她有点正事。”
宋疆往楼上一指。
“暖房，您自己上去吧，我这儿还得盯着，省得他把尉迟姑娘从台上撞下来。”
杨昊从侧面的楼梯上了楼。
走廊里铺着厚实的毡毯，踩上去悄无声息，空气里飘着一股甜腻的香料味，越往里走越浓，浓得能把人熏迷糊。
暖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暖光。
他抬手在门上敲了两下。
里头传来梅如仙的声音，懒洋洋的，拖着长长的尾音。
“进来。”
杨昊推门进去，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暖房中央烧着铜炉，炉膛里的炭火烧得正旺，红光透过镂空的炉盖漏出来，把整间屋子烤得暖烘烘的。
梅如仙斜靠在窗下的软榻上，榻上铺着一张不知什么兽的皮毛，黑亮黑亮的，衬得她露在外面的那截手腕白得像刚剥出来的葱白。
她身上随意披了件轻薄的纱衣，领口大敞着，锁骨窝里积了一小片阴影，随着她翻书的动作微微晃动。
纱衣底下只有一件抹胸，抹胸的料子薄得能透出皮肤上的热气。
她手里拿着一本戏本子，翻了两页，抬起头来，那双细长的丹凤眼在杨昊身上停了一瞬。
“哟，杨大村正，稀客啊，这大半夜的，不在家搂媳妇睡觉，跑我这儿来做什么？该不会是专门来捧小岚的场吧，感动得我都要替你脸红。”
杨昊在旁边找了把椅子坐下来。
“你少来，我是来谈正事的，计划书又给打回去了，尉迟岚没跟你说？”
梅如仙把戏本子往榻上一丢，翻了个身，一手托着腮，纱衣的袖子滑到手肘，露出大半截白藕似的胳膊，懒洋洋地叹了口气，眼波在杨昊身上转了一圈，才慢悠悠开口。
“说了，你杨大村正看不上我的鹿鸣山庄，非要放在你眼皮子底下，行，我又给你挑了个地方，就在县城南门外头，走路用不了半个时辰。”
“地方怎么样？”
“地方小了点，产量肯定不大，也不够偏，人来人往的，保密性差了点，万一被人盯上，你这淬元酿的配方能不能保住，我可不敢打包票。”
杨昊摇了摇头。
“那不行。”
梅如仙又打了个哈欠，把纱衣的领口往上拢了拢，拢了等于没拢，还是那片白得晃眼的锁骨，歪着头看着杨昊，嘴角慢慢翘起来，眼波一荡，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忽然把手往杨昊这边一指。
“要不选在你家算了。”
杨昊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扶手上，不紧不慢地点了一下头。
“可以，我没意见。”
梅如仙愣了一下，然后咯咯笑了起来。
“你想得美，配方是你的，地方也是你的，合着我出钱出力，最后全给你做了嫁衣裳？你当我是冤大头呢？”
杨昊摊了摊手。
“那没办法，你选的地方都不行。”
梅如仙哼了一声，把腿上的皮毛毯子拉了拉。
“就南门那个，我先建着，产量够你喝的就行，等以后找到更好的地方再说。”
杨昊想了想，自己葫芦里的淬元酿确实已经见底了，再不续上，练功的效率怕是要打折扣，点了点头。
“那就先这样吧。”
梅如仙见他松了口，立刻从榻上撑起身子，纱衣的袖子又滑下去一截，把袖子随意往上一撸，伸出手来。
“行，那配方呢？完整的那份。”
杨昊笑了一声。
“等你建得差不多了再说，地基都没挖，材料都没备，急什么。”
梅如仙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把手收回去，往榻上一倒，拿戏本子盖住了脸，声音从纸页底下透出来，闷闷的，带着一股子拿他没办法的无奈。
“行行行，你嘴严，我说不过你，那就先开工。”
杨昊说钱的事找谁算。
梅如仙从戏本子底下伸出一只手，在半空中挥了挥。
“找宋掌柜，他会拟契约，明儿个你走之前去找他签了就成。”
杨昊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暖房里安静了一小会儿，只有铜炉里的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梅如仙把脸上的戏本子拿下来，翻了个身，侧躺着看他，那双细长的丹凤眼里带着一丝审视的笑意。
“你今天来找我，不会就是为了催计划书的事吧？”
杨昊把猎刀搁在旁边的桌上，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坐直了身子。
“你猜对了，今天来是有别的事，明天一早县衙开大会，各村村正团练全都得去，不去后果自负，我打听了一圈，没打听出来到底开什么会，你知道内情吗？”
